《六祖壇經(jīng)》第五講

　　上一講我們講到惠能大師作了一首偈。他老人家這首偈一作出來,就驚天動地、流芳千古了�！�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臺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�！薄�—這首偈語。經(jīng)文接下來是這樣的:書此偈已,徒眾總驚,無不嗟訝,各相謂言“奇哉!不得以貌取人。何得多時使他肉身菩薩”!惠能大師把這首偈語說出來,張日用居士替他寫在那個墻上。一寫出來,當(dāng)時在場的其他所有出家人都嚇了一大跳�；ハ嗑驼f:“奇怪呀!實在不能以貌取人呀!沒想到他這么一個其貌不揚的人,會說出這么利害的話出來,沒想到他竟然象肉身菩薩一樣”!祖見眾人驚怪,恐人損害,遂將鞋擦了偈,云“亦未見性”。眾人疑息。五祖大師也看到這首偈了。看到大家這么驚恐,就擔(dān)心有人損害六祖。為什么要損害呢?大家心里面都有答案。所以五祖大師就用鞋底把墻上那個偈擦掉,擦掉以后說了一句“亦未見性”,沒什么希奇的,沒有見性。其他人一看五祖這個動作,“哦,原來不怎么樣!”好了,沒有什么可討論的了,也沒什么值得驚怪的了。次日,祖潛至碓房。見能腰石舂米,語曰“求道之人,為法忘軀,當(dāng)如是乎”。到了第二天,五祖大師悄悄地來到惠能大師舂米這個房子里面�？吹交菽艽髱熢隰┟�,就說了這么一句話:求道之人,為法忘軀,當(dāng)如是乎!凡是上求菩提大道的人,或者是求無上正等正覺之道的人,都是為法忘軀的!不僅佛法是這樣,凡是求宇宙人生真諦的大圣大賢,在這個知見上都一樣。孔子有這樣的話“朝聞道,夕死可矣”——早上明白了宇宙人生的真理,懂得了人的生命價值,就是晚上死了,也沒什么值得可惜的了!反過來說呢,活了一輩子,胡里胡涂、渾渾噩噩的,這樣的生命就沒什么價值,或者說是活得很劃不來!然后就問了一句話,五祖問六祖,即問曰:“米熟也未”。就是那個稻谷、米成熟了嗎?能曰:“米熟久矣,猶欠篩在”!這段對話很有意思。這個問話不是問其他,也不是問佛法。表面上看是沒有問佛法,問的是米。米成熟了嗎?惠能大師說:米已經(jīng)成熟了,就是欠用篩子來篩一下!聽話要聽這個“聲音”啊!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。五祖就拿手里那個拐杖,在舂米的石頭碓窩上面敲了三下,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能即會祖意。這是什么意思呢?惠能祖師懂了。然后,三鼓入室。三鼓就是三更天。以前要打更,到一更打一下,過去都有這個習(xí)慣。到了三更天,六祖大師就來到五祖大師的方丈室里面。祖以袈裟遮圍,不令人見。為說《金剛經(jīng)》。五祖大師就用袈裟把窗戶遮起來,不讓人看見,燈光都不要透出去。給六祖大師講《金剛經(jīng)》。至“應(yīng)無所住,而生其心”。整部《金剛經(jīng)》講到這個地方,這八個字——“應(yīng)無所住,而生其心”。我們講《壇經(jīng)》前面一開篇,惠能祖師在敘述他賣柴的時候從一個誦經(jīng)的客人那里,就是聽到這句話開悟的。這個地方又提到這句話了——“應(yīng)無所住,而生其心”。這八個字要好好去咀嚼!這個“應(yīng)”字在這里讀音應(yīng)該讀第一聲,應(yīng)對的應(yīng),不是應(yīng)該的應(yīng)。應(yīng)對,跟一切境界相答對。應(yīng)無所住而生其心。無所住生心,在你應(yīng)對一切境界的時候。這是從字面上很淺顯的理解這句話。而這句話又不是從字面上能簡單理解的。五祖大師講到這句話,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。到這個地方惠能祖師再一次大徹大悟。悟了什么呢?悟了一切萬法不離自性。遂啟祖言:何期自性本自清凈,何期自性本不生滅,何期自性本自具足,何期自性本無動搖,何期自性能生萬法。這五句話是惠能大師大悟以后說的。每句話都有一個“何期自性”。何期自性,從字面上講,就是沒有想到原來如此、原本如此,自性就是這個樣子的。我們還記得佛陀在菩提樹下成道時說的那句話嗎?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成道時說的那句話:“奇哉!怪哉!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,只因妄想執(zhí)著而不能證得”。佛陀成道的時候說“奇怪啊!奇怪啊”!這是一種感嘆�！按蟮乇娚�皆有如來智慧德相”。大地眾生本來就是佛。佛是什么意思呢?本來這個自性是清凈光明的。佛性,一切眾生本來具足這個佛性,是清凈光明的。但是為什么不光明了呢?妄想執(zhí)著。妄想執(zhí)著就是塵埃。那個鏡子為什么照不見人影了呢?因為它染上污垢了。要把那個污垢擦干凈,恢復(fù)鏡子的本來光明,這個鏡子本性既不少也不多,恢復(fù)它的本來面目。這個地方六祖說了這五句話:本自清凈,本不生滅,本自具足,本無動搖,能生萬法。前面四個講的是體,后面一個講的是用,體和用。清凈、不生滅、本來具足、沒有動搖,這是它的體。它本體如此�！�般若心經(jīng)》里面那句話,大家用心體會過沒有?“不生不滅”,為什么不生不滅呢?“不垢不凈”,為什么不垢不凈呢?“不增不減”,為什么呢?我們凡夫就是看到生滅、看到垢凈、看到增減。其實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動相,是一個動態(tài)的、一個變化的、一個末端的相,你沒有知道它的本相。本相是什么呢?是沒有清凈污垢之分。啊!這個話真是比科學(xué)還科學(xué)啊!現(xiàn)在人們知道了,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垃圾,只有放錯地方的資源。什么地方是垢的?什么地方是凈的?我們喝的純凈水,潔凈嗎?潔凈。喝到人身上,喝下去是潔凈的。因為放在我們身體里面,我們需要它,它是潔凈的�？墒悄惆岩槐瓭崈舻乃�,往那個燒開的油里面倒進(jìn)去,它接受不接受呢?不接受。不接受它就是不干凈的。放錯了地方它就不干凈了。垃圾干不干凈呢?垃圾不干凈�？墒抢�圾用來做能源,它就是干凈的。我們燒好一盤菜裝在盤子里面,啊!這盤菜真香啊!干凈啊!可是端著不小心,嘩,撒在身上了,哎喲,糟糕,衣服搞臟了!把這盤菜吃到肚子里就是干凈的,因為它放對了地方;把這盤菜打翻倒在身上,放錯了地方,就變成污垢了。這就是不垢不凈啊!不生不滅,為什么叫不生不滅呢?我們在這個地方挖一團(tuán)土起來,拿到那個地方造一個佛像,用這一團(tuán)土造了這個佛像。我們看到,噢,這地方多了一尊佛像�！岸唷背鰜砹艘蛔鸱鹣�!可是那里“少”了一堆泥呀!增加了嗎?減少了嗎?沒有增加,沒有減少。生滅了嗎?沒有生滅。這個地方生,那個地方滅。此生彼滅,此滅彼生。這就是佛教看待宇宙萬法的觀點,透啊!看得很透啊!看得很準(zhǔn)啊!所以前面講的四句話都講的是體,后面講的是用。能生萬法,這個心性能生萬法。一切唯心造,萬法從心生。這是惠能大師開悟以后說的。我們也悟一回!?我們是一頭霧水的“霧”,我們也“霧”了!我們是錯誤的“誤”,也“誤”了!——接下來,祖知悟本性,即名丈夫天人師佛。五祖大師為六祖印證。心心相印,互相印證。這里是六祖的境界。三更受法,人盡不知。便傳頓教及衣缽云:汝為第六代祖。善自護(hù)念,廣度有情,流布將來,無令斷絕。聽吾偈曰:有情來下種,因地果還生,無情既無種,無性亦無生。這是五祖大師傳六祖說的這一段話——從現(xiàn)在開始,你就是第六代祖。佛法的擔(dān)子就交到你的肩膀上了。說了這首偈語:有情來下種,因地果還生,無情既無種,無性亦無生。這是傳法偈。這也是一個無量無邊境界、無量無邊奧義的這么一段話。祖復(fù)曰:昔達(dá)磨大師初來此土,人未之信,故傳此衣以為信體,代代相承。法則以心傳心,皆令自悟自解。自古佛佛惟傳本體,師師密付本心。衣為爭端,止汝勿傳。若傳此衣,命如懸絲。汝須速去,恐人害汝。五祖大師又說:當(dāng)年達(dá)磨祖師到中國來的時候,達(dá)磨祖師是印度人,因為語言和其他方方面面的原因,中國人很難以溝通,很難建立起堅定的信仰,所以要有一個信體,就是要有一個憑據(jù)。這個袈裟就是一個憑據(jù)。代代相傳這樣傳下來。佛法是以心傳心、自悟自解,所以佛法講的是果位。你證得了那個境界,你就證得了那個果位。世間人講學(xué)位,佛門里面講果位,都差不多這個意思。這個人大學(xué)畢業(yè)了,達(dá)到大學(xué)水準(zhǔn)了,畢業(yè)了,要給一個證書。那個證書只是證明你那個學(xué)歷,學(xué)了這么幾年,成績及格,準(zhǔn)予結(jié)業(yè)、準(zhǔn)予畢業(yè)。那個證書它不能證明你的真才實學(xué)。同班一百個學(xué)生,都得一個畢業(yè)證,水平都一樣嗎?不一樣啊!所以那個證件和這個人的學(xué)問,兩碼事!佛門里面講果位,那不是發(fā)一個證件給你�！班�!我證初果了”,佛菩薩發(fā)一個結(jié)業(yè)證給你。我證二果了,給個“二果結(jié)業(yè)證”!?就算發(fā)一個證給你,我們現(xiàn)在還有人搞假文憑呢!有了假文憑,就有人說“我去給佛菩薩送個紅包,佛菩薩一高興,給我發(fā)一個八地菩薩證書”!我也證果啦!你證什么果?你證蘋果!!所以衣為爭端。知道嗎?這個袈裟、缽既是一個憑據(jù),又是一個爭端。大家眼里看到的是:“哦,這個東西拿在我手里,我就可以號令天下啦”,多俗啊!祖師看得多準(zhǔn)哪!所以若傳此衣,命如懸絲啊!不要傳啦!這個袈裟不能再往下傳啦!到你這一代止汝勿傳,就停止啦!你趕緊走,汝須速去,恐人害汝。接下來惠能大師說,能曰:向甚處去?到哪里去啊?祖曰:逢懷則止,遇會則藏。哎,這有意思!你看這八個字有點玄關(guān)的味道。五祖告訴六祖,你到哪里去啊?逢懷則止,遇會則藏。這很妙的說出他將來到哪里去的位置地點。所以六祖大師后來就真的到了廣西懷集和四會這兩個縣之間。逢懷,懷就是懷集縣;遇會,會就是四會縣。逢懷則止,遇會則藏。到了懷集縣和四會縣那個地方你就隱藏起來。這是什么境界跟什么境界,要絲絲相扣啊!不然的話老師說了弟子聽不懂,聽不懂也是白說啊!惠能三更領(lǐng)得衣缽。云“能本是南中人,久不知此山路,如何出得江口”?我是南方人,我對這個地方地理位置不熟悉,在這里呆了這么幾個月以后,不知道這個路怎么走啦。 五祖言:汝不須憂,吾自送汝。你不要擔(dān)心,我親自把你送出去。祖相送直至九江,驛邊有一只船子,祖令惠能上船。五祖大師把六祖大師送到江邊,江邊有一個小亭子,亭子邊拴了一只船,五祖送六祖上了船了。五祖把櫓自搖。五祖大師拿著那個搖船的槳準(zhǔn)備搖船,惠能言:請和尚坐,弟子合搖櫓。祖云:合是吾度汝。惠能曰:迷時師度,悟了自度;度名雖一,用處不同。惠能生在邊方,語音不正,蒙師傳法,今已得悟,只合自性自度。祖云:如是!如是!惠能大師說:請和尚坐�！�—我們經(jīng)文里面反復(fù)提到和尚怎么樣,和尚怎么樣,大家要懂啊,在佛門里面和尚是專指主法的和尚,其他人不好稱“和尚”的,其他人稱某某法師、某某阿闍黎,“和尚”兩個字是專稱方丈或?qū)７Q堂頭和尚,專稱法主和尚,只有那么一兩個、兩三個人稱和尚,其他人是不能稱和尚的,有很多詞語天長日久社會上把它泛化了。——請和尚坐,弟子我來搖船。五祖說:還是我來度你吧�；菽茏鎺熣f:迷時師度,悟了自度。聽懂了嗎?迷的時候老師度,悟的時候自已度。這又是一個弦外之音的話。佛法的宗旨處處體現(xiàn)出來。我們前面講經(jīng)的時候提到過趙州祖師,這個地方不妨又提一下。有一天趙州祖師跟那個趙王——就是當(dāng)時管轄河北那一塊的帝王、皇帝,趙王是趙州祖師的弟子,信仰佛法很虔誠的一個皇帝——兩個人對話,趙王說:“師父啊,你年紀(jì)大了,牙都掉光了,還有幾顆牙”?趙州祖師說:“只剩一顆牙了”�！耙活w牙怎么吃東西呢”?趙州祖師說:“下下咬著”。我只剩一顆牙,我每一下都剛好咬在食物上面。你聽懂這個意思了嗎?這也是一個禪機的話呢。所以什么叫禪機呢?這些祖師他講話都是很精妙的,很有智慧。你問他一句話也許是很隨意的一句話,他回答你的這句話就很妙。當(dāng)然了,要“禪”一回你才知道!“饞”一回很容易啊!大家都很會饞的,蠻饞的,挺饞的。迷的時候師父度,悟的時候自己度,佛法本來如此。自己度就是上上根人,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根性的人,才可以做得到的。做不到!做不到還是要依靠老師的。度名雖一,用處不同�；菽苌�在邊方,語音不正,蒙師傳法,我惠能生在邊方,那個時候的邊方,廣東真是邊方啊!我們現(xiàn)在說廣東,唉喲,那簡直好得不得了的地方,經(jīng)濟(jì)發(fā)達(dá),方方面面都好,又沿海,又沿邊,多好!那個時候不同啊,那個時候是很糟糕的地方。我生在邊方,說話的口音也不怎么正,跟那個時候所謂的官腔、京腔都一點不吻合,得到老師的厚愛,并且傳法,非常不容易,現(xiàn)在開悟了,應(yīng)該自性自度了。五祖大師說:如是,如是。好,懂了就好。以后佛法,由汝大行,汝去三年,吾方逝世,汝今好去,努力向南,不宜速說,佛法難起。我們讀壇經(jīng),多次從五祖大師、六祖大師的嘴里說出這個法難,法難!每讀到這個地方是很不好受的。他為什么要幾次三番的提到這個詞語,這個很有深意。佛法憑什么要有災(zāi)難?!——今后佛法就在你的肩膀上弘揚起來了,你去三年以后我才逝世,你趕快向南方走,來不及說這么多話了,佛法的災(zāi)難,佛法、佛門內(nèi)部的一些洋相就要開始起來了,要出洋相了。這是五祖大師臨別的告誡�；菽艽髱熉犕赀@些話以后,能辭違祖已,發(fā)足南行�；菽艽髱熃o五祖頂禮,告辭就走了,往南邊走。兩月中間,至大庚嶺,大庚嶺是一座山,在廣東、廣西交界的地方,找地圖來看,大庚嶺,很有名的,不有名也有名了,沾六祖的光,大庚嶺這座山也有名了。五祖歸,數(shù)日不上堂。眾疑,詣問曰:和尚少病少惱否?五祖大師回去以后,連續(xù)好幾天都不上堂說法了。說到上堂說法,佛門里面打齋,就是到寺廟里面去供養(yǎng)大眾,供養(yǎng)三寶。“打齋”這個詞語說到這里又鬧笑話,打齋就是請客,就是供眾,就是自己掏錢出來,拿一定的物質(zhì),財物、食物等什么東西,拿來供養(yǎng)大眾,跟十方眾生結(jié)緣,這個叫打齋。是一個專用名詞。我們個別居士可能不了解什么叫打齋,他把打飯叫做打齋。我就碰到過,“師父,你打齋沒有”,“最近沒錢,沒錢打齋”。你叫我打齋,就是要我拿錢出來嘛!(眾笑)各種齋名里面有一種齋叫“上堂齋”。為什么叫上堂齋呢?就是要請和尚上堂說法。凡是上堂齋,就是要請方丈和尚或者了不起的大法師上堂說法,這個叫上堂齋。數(shù)日不上堂,就是五祖大師連續(xù)好幾天沒有上法堂說法,其他人覺得奇怪,就跑到方丈室去問,怎么問呢?這些人還是挺會問的,和尚少病少惱否。師父你老人家生病了,身體欠安了?曰:病即無,衣法已南矣。病倒是沒有,衣缽,佛法這個傳承任務(wù)已經(jīng)交待了,衣法已經(jīng)往南了。大家一聽,肯定很緊張啊。問:誰人傳授?誰得了衣缽。曰:能者得之。這個話一語雙關(guān)啊——“能者得之”。眾乃知焉。大家一下子就反應(yīng)過來了。能者得之,能干的人得到啊,優(yōu)秀的人也叫能者。惠能大師也是“能者”,一語雙關(guān)。逐后數(shù)百人來,欲奪衣缽。這些人聽到這個消息后,第一個反應(yīng)就是要把這個衣缽搶回來!所以大家一窩蜂的就追著往南邊下來了。過去的官道、道路就那么幾條路,說往南大概就只有幾條路往南了,順著就下來了。很有意思!滔滔天下眾生,滔滔天下人,這么多人來學(xué)佛,這么多人來出家,來親近五祖大師,是來求法嗎?可能在這個地方就要打折扣了。出家,每個出家人在受戒的時候,戒師父都要問一句話:汝是丈夫否?都要求落地有聲的回答:是丈夫。這是每一個出家的弟子在受比丘戒的時候,要問要答的。要叫你鏗鏹有力的當(dāng)一個人天師表,所以要問這句話,必須要這樣答。我就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。是嗎?呂洞賓有這么一首詩,這時候我想起來了。“獨立高峰望八都,黑云散后月還孤,茫茫宇宙人無數(shù),幾個男兒是丈夫。”所以這些人都是“丈夫”啊,來奪衣缽來了!一僧,有一個僧人,俗姓陳名惠明,先是四品將軍,性行粗糙。極意參尋,為眾人先,趁及于能。這些來追他的人當(dāng)中有一個僧人,俗姓陳,法名惠明。他沒出家以前是四品將軍,脾氣比較粗糙,所以他身大力粗,跑得最快,三下五除二就把惠能大師給追上了。追上了惠能大師怎么做的呢。能擲下衣缽于石上,把這個衣,就是袈裟,缽,就是出家人吃飯那個缽,放在那個石頭上面,說,曰:此衣表信,可力爭耶。這個衣缽是代表一種信物,代表佛法的見證,難道是能夠搶的嗎?——放在石頭上面以后,能隱于草莽之中�；菽艽髱熅投阍诓輩怖锩�,惠明至,提掇不動。惠明這個僧人,跑了老遠(yuǎn)看到這個袈裟在石頭上面,啊,欣喜若狂,過去拿,拿不動!很奇怪吧。讀《壇經(jīng)》往往這些地方感到奇怪了,很不可思議,一件袈裟有多重呢,一個缽有多重呢,為什么會象生了根一樣拿不動呢?尤其是這些地方不要忽略過去,為什么會拿不動?因為:有不可思議的付出才會有不可思議的感應(yīng)!有不可思議的修行才會有不可思議的成就!你想要有不可思議的境界,你必須要有不可思議的付出。要感天動地的成功,你得有感天動地的付出啊!——當(dāng)然不可思議!祖師大德的成就不可思議,凡夫的業(yè)障也不可思議。一個人倒霉也是不可思議的。一個人業(yè)障現(xiàn)前的時候也是很想不通的,我為什么會這樣呢?那你也做了“感天動地”的事情,所以才會那樣啊!所以宇宙人生、生命現(xiàn)象、生命的過程、生命的表露本身樣樣都是不可思議。不是只有這樁事不可思議,樁樁事都不可思議,沒什么奇怪的,我們用心去想一想就知道了。乃喚云,這時候惠明就著急了,拿不動這個袈裟,著急了就大聲說話了:行者,行者,我為法來,不為衣來。當(dāng)時的惠能大師還沒有剃度呢,六祖大師這時候還只是一個“行者”的身份,行者就是準(zhǔn)備出家還沒有正式剃度,這個身份叫行者。說:行者,行者,我是為佛法來的,我不是為搶袈裟來的。這話也是半真半假!能遂出,盤坐石上�；菽艽髱熅蛷牟輩仓凶叱鰜�,坐在石頭上面�；菝髯鞫Y云,這時候惠明恭恭敬敬的頂禮,兩個人面對面了,你既然說是為佛法來的不是為搶袈裟來的,你樣子也要做得像嘛!所以他頂完一個禮,然后就說:望行者為我說法。希望你給我講佛法。惠能大師說,能云:汝既為法而來,可屏息諸緣,勿生一念,吾為汝說。你既然是為佛法而來,不是為搶袈裟而來,那么你現(xiàn)在就把整個身心清凈下來,一念不生,我就給你講。良久,惠明曰,良久就是過了好一陣,半天沒講話。為什么要“良久”?為什么要“良久”?我們經(jīng)常忽略這些最不該忽略的地方。身心清凈,一分恭敬得到一分佛法利益。我經(jīng)常看到一些講佛法和聞佛法的現(xiàn)象都不好,輕慢佛法是有罪的,慢法罪。輕慢人都會有罪過,更何況輕慢佛法?——一邊啃著雞腿,一邊喝著啤酒,一邊喝著茶,一邊吃著東西,滴滴嗒嗒的,“我們來談?wù)撘幌路鸱ò伞??嘻皮笑臉的:“唉,你那個佛法的什么道理啊,講給我聽一下”;“你們佛教的那個詞語是什么意思,講給我聽一下”。這些就很荒謬了�！�—你就是世俗間找人問路都還要客客氣氣的,是吧!我們之所以得不到佛法的利益,很多時候把不該忽略的忽略了。講法的人也是,也不看對象,也不看自己的身心狀況,煩惱重重,習(xí)氣滿身,燥動得不得了,焦燥不安,心浮氣燥的就在那里講佛法。這哪里是在講佛法,純粹是在出洋相!!佛法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講的。要辯論佛法,要辯論嗎?你看西藏那些喇嘛是怎樣辯論的。絕不是臉紅脖子粗,你罵我,我罵你,互相挖苦,互相嘲諷,互相用一些惡語來攻擊對方,哪里是那樣的!不是。真正辯論佛法,哪怕辯論到唇槍舌箭的地步,心情都是非常灑脫光明的。是用佛法的知見、佛法的修證來折服對方。就算對方輸了,贏了的人也不是一派洋洋得意的樣子,一派俗不可耐的樣子,不是。那個辯經(jīng)你看到?jīng)]有?其實不是只有西藏才有,從古到今,漢傳佛法、藏傳佛法、南傳佛法,不同宗派都是這樣,只是現(xiàn)在我們很多地方失傳了,或者做得不夠,西藏有些地方做得多一些,看得要明顯一些。辯經(jīng)的那個甲方乙方一個站著,一個坐著,一個挑戰(zhàn)的,一個應(yīng)戰(zhàn)的,都是滿腹經(jīng)論。一方回答不上來了,另一方不就贏了嗎!贏了的就在輸了的這個人頭上摸一下,被摸的那個人就很慚愧,低下頭笑一下,不好意思了,這就叫輸和贏,是這樣分的。不是趁勝追擊,“宜將勝勇追窮寇”!是那樣,不是這樣!佛法是這樣子,要認(rèn)清楚佛法怎么求,怎么討論,是在什么樣的狀態(tài)下。所以“良久”這兩個字不要忽略過去�；菽茏鎺煵皇强吹交菝鱽砹�,“唉,給我講一下佛法吧”,“好,我給你講佛法”,兩個人都心浮氣燥的嗎!?——良久,謂明曰:不思善,不思惡,正恁么時,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。什么是高人啊!字字句句不啰嗦的,每句話都要打到你的心里。不思考善也不思考惡,你的心性在這里不是善也不是惡,既不落在善的這個位置上面,也不落在惡的位置上面,在這么情況下,哪個是你明上座的本來面目?“明上座”是客氣的稱謂,稱對方,他叫惠明嘛,哪個是你明上座的本來面目?這個本來面目、本地風(fēng)光、正法眼藏等字眼都是佛門禪宗里面經(jīng)常提到的。兩個禪師互通書信往來,“有空請上座到我們這個地方來,看看本地風(fēng)光”,這話也是一語雙關(guān)的。請你來看看我們這里的風(fēng)景,另外我們討論一下佛法。什么叫本地風(fēng)光啊?就是這個意思。本來面目、本地風(fēng)光都是這個意思�；菝餮韵麓笪�,這一捶就把他心中的迷霧一下就打開了。這句話不簡單,六祖大師這句話,打破千古迷霧。佛陀也說過這樣一句話:千年暗室一燈消。這個房間黑暗了一千年了,不要緊,看你愿不愿意點一盞智慧的燈進(jìn)去。無論它黑暗了一千年、一萬年,都沒有關(guān)系,只要你愿意點一盞智慧的燈,這個黑暗的房間立刻就光明起來了。就怕你死活都不肯把這盞燈點亮。所以惠明言下大悟�；菝髟俅螁柫艘痪湓�:上來密語密意外,還更有密意否?除了您剛才對我的開示,對我的教導(dǎo)以外,還有更深層次的絕密的東西沒有?密就是絕密的,不給外人知道的,你悄悄告訴我。說到密,這個“密”字,大家一定不要睜著眼睛認(rèn)錯字。我們往往都是睜著眼睛把字認(rèn)錯了,密宗的“密”就是這個字。這個密是什么意思呢?就是深,深不見底。不是那個“秘”,秘書處的那個“秘”。那個秘就是神秘,神鬼莫測,神鬼莫測佛法里面沒有。佛法里面只有深,深不見底的那個深,奧義,非常奧妙,只有這種說法。沒有那個神鬼莫測,秘不可告人。不可告人的大都不是什么好東西,凡是秘不可告人的大都不是什么好事情。這個密就是你聽不懂,三言兩語沒法說清。就好像把大學(xué)博士的學(xué)問拿去講給幾歲的小孩子聽,他聽不懂。不是老師不愿意講、舍不得講,不是,是聽不懂,這叫密。惠能大師說:與汝說者即非密也。能夠說出來的就不是密了。這話很妙啊,太妙了!天底下絕對的密就是不要說,凡是說出來的就不密了。有五個和尚在一起修行,互相商量說,我們來打一個“禁語七”,這個七有念佛七,有禪七,有各種各樣的七,他們打這個叫什么呢?禁語。禁語就要不說話。五個人想好了,這七天當(dāng)中五個人誰都不要說話,一心一意修行。先立好規(guī)則、章程,就開始了。第一天過去了,沒講話。第二天過去了沒講話,到第三天了,總共是七天嘛。到第三天,那個佛前的油燈,那個油一天少一些,一天少一些,到第三天不是就很少了嗎,那個燈火要熄要熄的樣子;五個人,其中有個眼神比較好的就看著那個燈要滅了,這個人實在忍不住了,就悄悄給那個香燈師說:“噯,添點燈油吧”。說話了吧!他這句話一說出來,馬上就有一個人說:“不是說好不說話的嗎?”第二個人又說話了!第三個又說:“你們兩個真是的!”第三個也說話了。第四個說:“搞什么名堂!”第四個也說話了。好了,前面四個說話說了好一陣,冷靜下來了,好半天,第五個人說:“只有我一個人沒有說話!”(眾笑)密不密呢?全部都不密了!——汝若返照,密在汝邊。這句話要從心里面來悟。密在哪里?密就在你身邊。明曰:惠明雖在黃梅,實未省自己面目。今蒙指示,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今行者即惠明師也。這個時候惠明的境界不一樣了,跟前面相比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兩個人了。惠明說:我這個人啊,雖然在五祖大師那里親近他老人家那么長時間,可以說我都白過了,我沒有悟到佛法,沒有知道自己的本來面目,佛法的證悟境界沒有所得,今天得到你的指示,我真是太感謝,太幸運!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,這八個字也是佛陀當(dāng)年說過的。有人問佛陀,佛法的境界是什么樣子,佛陀就說了這八個字: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就像每個人喝水,這個水是冷是暖自己知道。其實大圣大賢都這樣,我們中國不是有一個“知音”的典故嗎!子期和伯牙,伯牙做了一首曲子彈給鐘子期聽,鐘子期說:“好啊,高山流水,多好啊”。這就叫知音。后來鐘子期死了,伯牙把這個曲子彈給別人聽,別人聽不懂了。有一個人看上去還挺不錯的,就跑去聽伯牙彈琴,伯牙就彈給他聽,高山流水的這樣彈,彈完以后這個人說,“你剛才彈的是什么意思”?伯牙又彈一遍,就這個意思!最后,伯牙把琴都摔了,沒法彈了。這些道理都是相通的。今行者即惠明師也,這時候惠明說了一句話,“您就是我的老師了”。今天得到您的指點,感恩戴德,我就是您的學(xué)生。你看這時候惠能大師怎么說的,能曰:汝若如是,吾與汝同師黃梅,善自護(hù)持。你能夠說出這樣的話,能夠從心里面有這樣的流露,非常難得。既然你這么說,我們倆是師兄弟,不要這樣客氣,我們都是五祖的弟子,希望你以后好好的珍重。圣賢就是圣賢!沒有因為對方說:“我就是你的學(xué)生了”,“好,我就是你的老師了”,這么喜歡當(dāng)老師啊!?——明又問,惠明今后向甚處去?請您告訴我,我以后到哪里去啊。能曰:逢袁則止,遇蒙則居。你看妙不妙!前面五祖告訴他八個字,這個地方他又告訴惠明八個字。所以后來惠明禪師按照惠能大師的教導(dǎo)到那個地方去弘揚佛法,逢袁,袁州是現(xiàn)在四川的一個地方;遇蒙,蒙山,袁州的蒙山。逢袁則止,到了袁州你就停止了;遇蒙則居,就居住在那個地方。蒙山,說到蒙山,我們佛門有個“蒙山施食”就是這么來的。因為惠明禪師在蒙山弘揚佛法有非常大的影響,度了很多很多的眾生,蒙山施食就跟他老人家有關(guān)。這個話題不去講蒙山施食了,不去細(xì)講了。明禮辭,惠明就告辭了。明回至嶺下,謂趁眾曰:向陟崔嵬,竟無蹤跡,當(dāng)別道尋之。從山上就下去了。他是一個人在山坡上把惠能大師追上的,追上以后發(fā)生這一番故事。完了以后他下山,其它那些人還在到處找呢,他見了那些人說:這個山到處玲牙俐齒的,唉呀,我好不容易爬上去,沒有人,我們?nèi)チ硗獾胤秸野�。其他人說:既然你的體力那么好,你上去都找不到,我們還是不上去了吧。其它人就走了,讀經(jīng)讀到這個地方,你會不會認(rèn)為惠明打妄語了?明明追上了怎么不說實話呢?我們學(xué)佛不至于學(xué)到這種傻的程度吧。佛門里面有不妄語戒。什么叫妄語呀?佛門的每一條戒,每一個詞語有它特定的含義,絕對不是泛指、空洞的話。什么叫妄語?具有坑害性質(zhì)、欺騙性質(zhì)的,導(dǎo)致對方身心受到傷害的這樣的假話,佛門稱為妄語。不是所有不實在的話都叫妄語。生活當(dāng)中,佛法提倡我們要說愛語、方便語、柔順語,因為生活當(dāng)中很多時候是不能夠說實話的。這還要說學(xué)佛了,你不學(xué)佛,在生活中從早到晚你幾句話是實在的,是一打一的說?一打一的說,你到醫(yī)院里去看望一個病人說:“請問你什么時候死啊”?這倒是實話,實話倒是實話,我說的是實話嘛。除非那個病人也不介意,“沒關(guān)系,我再活三個月就死了”!(眾笑)兩個人都說實話,有這樣問話、這樣答話的嗎?人和人之間講話不能那樣橫沖直撞的講,應(yīng)該很柔軟的。所以妄語的定義我們要知道。這個地方惠明禪師講這個話是很有智慧的話。其他人走了以后,這個事情就此終結(jié),告一個段落了。這里經(jīng)文有一個交待,惠明后改道明,避師上字。惠明后來把他自己的名字改了,改名為道明,他原來叫惠明,跟惠能祖師這個“惠”是同一個字,他就改名了。這就是中國人從古以來的修養(yǎng),這個修養(yǎng)到什么時候都不過時,什么時候都應(yīng)該有一點點這方面的修養(yǎng)才好。我在什么地方看到有這樣鬧笑話的人,笑話就鬧得太離譜了。起名字,蓮池大師,印光大師,這些名字都是驚天動地的, ,誰不知道, , ,不光是佛門知道,社會上都知道的。崇敬這些了不起的人,不光佛門有這樣的講究,佛門以外也有這樣的講究啊!我想哪個人會這樣:“我姓孫,我的兒子起名叫孫中山”?!他腦子肯定有問題。大家都要譏笑他。我姓秦,我起個名字叫“秦始皇”,這簡直就是莫名其妙。這就是修養(yǎng)。能后至曹溪,又被惡人尋逐�；菽艽髱熀髞淼搅瞬芟�,就是現(xiàn)在廣東韶關(guān)南華寺那個地方,又被惡人找到他了,所以又隱藏起來,折轉(zhuǎn)回來,乃于四會縣,后來到了廣東交界的那個地方,避難獵人隊中,凡經(jīng)一十五載�；菽艽髱煻愕剿臅�縣的山里,跟打獵的人在一起,經(jīng)過了多長時間呢?十五年。十五年!人一輩子有幾個十五年?人最燦爛的韶華時光有幾個十五年?什么叫頂天立地啊!十五年當(dāng)中在干什么呢,時與獵人隨宜說法,只要有機會就把佛法講給這些打獵的人聽。隨宜說法,佛法也要隨宜說。我們都知道佛菩薩是大慈大悲的,我們都知道佛菩薩度一切眾生,可是我們還應(yīng)該知道佛菩薩不度兩種人,十方諸佛、一切諸佛沒有辦法度兩種人。佛都沒有辦法度的兩種人是哪兩種人?第一是不信的人,第二是無緣的人。不信就是你說什么他都不相信,他對佛法產(chǎn)生不了信心。這個不信有多種多樣的原因。為什么不信?他的信仰建立不起來,他寧愿信別的他都不愿信佛法,這樣的人,佛菩薩都拿他沒有辦法。第二是無緣的人。無緣是沒有條件,緣是什么?是條件。條件不成熟。什么叫條件不成熟?舉幾個例子,比方說佛菩薩在中國,這個人在美國,地理條件不成熟;或者說釋迦牟尼佛還沒有生在印度,還沒有講經(jīng)說法,這個人先于釋迦牟尼佛之前生在印度,釋迦牟尼佛還沒有降生,他死了,遇不到佛法;或者說這個地區(qū)沒有佛法,他生的這個地區(qū)聽不到佛法,邪知邪見;再或者說,他被其它很多焦頭爛額的東西把他纏得身心疲憊,沒有機會來聽聞佛法;總而言之,條件不成熟。佛法是隨宜度眾生的。獵人常令守網(wǎng),這些獵人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,拿他當(dāng)個平常人對待吧,就叫他去守那些捕獵物的網(wǎng)。不管是鳥也好,小動物也好,只要撞到那個網(wǎng)里面就抓住了。把惠能大師派去守網(wǎng),這倒好!每見生命,盡放之。來一個放一個。這個地方記錄得比較簡略,我們也沒辦法去猜測那些獵人有沒有發(fā)現(xiàn),有沒有覺得很詫異,怎么搞的,一個也沒有呢?因為他是一個了不起的大祖師,他去守網(wǎng)的話,那些動物跑到里面去他就放走,跑去他就放走。每至飯時,以菜寄煮肉鍋,吃飯的時候他把菜放在煮肉的鍋旁邊一起煮,其他人就覺得詫異啊,或問,奇怪的問他,則對曰,但吃肉邊菜,我不喜歡吃肉,我吃肉邊菜。這是惠能大師當(dāng)時的生活情況,他簡略的這樣敘述了。十五年就這樣過來,點點滴滴、隨時隨地沒有忘記他肩上的重任。從哪里看他老人家了不起?從哪里看我們“起不了”?他老人家了不起,我們起不了,這就對比出來了。我們十五年,不要說十五年了,半年、幾個月、一段時間,可能我們的心性飛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!別說吃肉邊菜了,干脆我們吃菜邊肉了!不但吃菜邊肉,可能無量無邊什么都“吃”了!!——這樣過了十五年,一日思惟,到了有一天,一日就是有一天;思惟,惠能大師思考,時當(dāng)弘法,不可終遁,弘揚佛法的時機已經(jīng)成熟,是應(yīng)該弘揚佛法的時候了,不能老是這樣隱藏,遂出,至廣州法性寺。法性寺是哪里呢?就是現(xiàn)在廣州光孝寺,當(dāng)年叫法性寺。惠能大師就從山里出來到了法性寺,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(jīng),法性寺里有一位名聲很大的法師叫印宗法師,正在那里講經(jīng)。講的是什么經(jīng)呢?《涅槃經(jīng)》�！赌鶚劷�(jīng)》是大乘佛法里面非常了不起的一部經(jīng)典。時有風(fēng)吹幡動,幡在哪里?在寺院門口有一個竿,這是過去叢林規(guī)矩,凡是大寺廟、大叢林門口要豎竿子,對稱兩個竿子,就掛一個幡在上面,竿上掛幡,就等于一個廣告,告示大家,大家看到這個幡,哦,這個廟里面在舉行講經(jīng)法會,有了不起的法師在這里講經(jīng)。這就是一個信號,不是隨時隨地都掛幡的,因為有印宗法師講經(jīng),所以就掛了一個幡。有兩個和尚在門口。時有風(fēng)吹幡動,一僧云風(fēng)動,一僧云幡動,一個和尚說起風(fēng)了,一個和尚說風(fēng)把幡都吹動了,正在一個說風(fēng)動、一個說幡動的時候,惠能大師到了,議論不已,兩個在爭吵不休。能進(jìn)曰:不是風(fēng)動,不是幡動,仁者心動�；菽艽髱煹竭@個地方說的第一句話,一鳴驚人啊!不是風(fēng)動,也不是幡動,是你們兩個心動!一眾駭然。他這句話一出口,其它人臉色都變了,嚇了一大跳,駭然就是嚇得很不輕啊。這一驚嚇,其它和尚都要圍攏來,這是什么人啊,說出這樣令人詫異的話來。是他們遠(yuǎn)遠(yuǎn)望塵莫及的境界。印宗法師也被驚動了�？隙�嘛,會有其它人跑過去說:外面來了一個人,說話這么厲害。印宗延至上席,徴詰奧義,印宗法師把他請進(jìn)去,請上座,然后來請教佛法。見能言簡理當(dāng),不由文字,聽到我惠能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簡明扼要,句句都講到實處,而且不由文字。什么是不由文字?我們在剛開始講《壇經(jīng)》的時候就講過,惠能大師不識字,他不識字,可是他很有文化!!有些人認(rèn)識很多字,可是他卻沒有文化!真理在哪里呢?真理既在文字中,也不在文字中。比方說我們要表達(dá)一個心情,怎么表達(dá)呢?有很多表達(dá)方式。有人用很華麗的詞藻、很美妙的語言寫一篇文章來表達(dá),我現(xiàn)在對這個事情非常的感動,非常的感恩,或者說非常的留念,他可以寫一篇文章,這是一種表達(dá)方式。寫出來大家都說:“唉呀,文章寫得好”�？墒沁�有人可以不寫文章,也不說什么漂亮話,放聲痛哭一回,甚至哭得驚天動地、死去活來,“唉呀,這個人動真感情了,了不起呀”!這也是一種表達(dá)方式。哪個方式更打動人呢?可能放聲痛哭的這個更打動人。文字有些時候是一種工具,起到一些作用,可是有些時候成了一種障礙,障礙我們見到真理。過于華麗,過于美妙的語言有時就真的成了道具了。佛法,尤其是禪宗,一開始從源頭上,從佛祖傳法的時候就已經(jīng)立下宗旨,“我有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實相無相,不立文字,教外別傳,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,咐囑摩訶迦闍”。這是佛陀當(dāng)年就說過的。既有文字,又完全不在文字上面。凡夫是識字不識心,惠能大師是識心不識字,這很妙!宗云,印宗法師聽完惠能大師講這些佛法的道理后他說,行者定非常人,你肯定不是一般的人,久聞黃梅衣法南來,莫是行者否?能曰:不敢。宗于是執(zhí)弟子禮,印宗法師說:你肯定不是一般的人,我聽說黃梅五祖大師那里傳法很長時間了,得法的人往南邊來了,今天見到你了,莫非就是你嗎,你就是那個得法的人嗎?惠能大師說:不敢。這很謙虛的表達(dá)“就是我”。印宗法師立馬就非常敬重,以弟子的禮貌,以學(xué)生對待老師的禮節(jié)對待六祖大師。我們講到這個地方,后面還要講到印宗法師,講到執(zhí)弟子禮。我們在贊嘆六祖大師的時候,千萬不要忘記印宗法師也非常了不起啊!印宗法師實在是一位令人景仰的法師。他當(dāng)時的知名度,在信教群眾中的威望,在大家的眼里已經(jīng)是一個非常燦爛奪目的身份了,極其受人尊重了。他見到一個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這個人,出言了不得,馬上執(zhí)弟子禮,這才是圣賢了不起的地方!所以,偉哉印宗法師!壯哉印宗法師!了不起啊!——告請傳來衣缽,出示大眾,請你老人家把衣、缽拿出來,我們大家瞻仰瞻仰,祖師一代一代傳下來的這個衣缽,讓大家都瞻仰一下�；菽艽髱熅桶堰@個衣、缽拿出來供大家瞻仰。興奮,感恩,激動啊!可是我們生不逢時啊!如果當(dāng)年我們在這個場合,也見見惠能大師傳下來的這個衣缽多好啊!衣缽到他老人家手里就再也沒有傳了。宗復(fù)問曰:黃梅付囑,如何指授?五祖大師那里佛法的宗旨是什么?他老人家傳授給您最了不起的地方是什么?能曰:指授即無,唯論見性,不論禪定解脫。宗曰:何不論禪定解脫?能曰:為是二法,不是佛法。佛法是不二之法。要說有什么傳授,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呢,我還不敢當(dāng),沒什么了不起的地方。我是承蒙五祖大師的傳授,五祖大師傳給我的是唯論見性,不論禪定解脫。這句話驚世駭俗。佛法的禪定、解脫難道錯了嗎?我們學(xué)佛法就是學(xué)禪定啊,就是求解脫啊,怎么連禪定、解脫都不是了?印宗法師嚇了一大跳。為什么不論禪定解脫呢?為是二法,不是佛法。禪定解脫都不是佛法,佛法是不二之法。句句都驚世駭俗。為什么禪定、解脫不是佛法呢,下一講告訴大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