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大凈土比較研究(一)

　　四大凈土比較研究(一)

　　圣凱法師

　　一、序論

　　二、教主之比較

　　三、因地本愿之比較

　　四、凈土狀況之比較

　　五、往生法門之比較

　　六、結(jié)語

　　七、參考書目

　　一、序論

　　我們這個世界被稱為娑婆世界,是缺陷多、苦難多的世界。面對這個多苦多難的世界,而引發(fā)向往美好的世界,是應(yīng)該的,也是一切人類所共有的。佛法的根本意趣,是‘心惱故眾生惱,心凈故眾生凈’,(1)重視自己的理智與道德的完成。到了大乘佛法,進一步的說:‘隨其心凈,則佛土凈’。(2)在佛法的普及聲中,佛弟子不僅只要求眾生自身的清凈,更注意到環(huán)境的清凈。印順法師說:‘圣者們的修證,與身心修證的同時,對于(眾生)人類的苦難──社會的、自然界的苦難,要求能一齊解除的,那就是佛教凈土思想的根源�！�(3)于是,比對現(xiàn)實世界──釋迦佛土的缺陷,而表達出他方清凈佛土,這是佛弟子共同的愿望。

　　凈土是大乘佛法的重要特色,凈土思想與大乘佛教實有不可分離的關(guān)系。佛在各種大乘經(jīng)典中曾經(jīng)宣說各種佛凈土,常見有阿彌陀佛之西方極樂世界、阿佛之東方妙喜世界、藥師佛之東方凈琉璃世界、彌勒佛之兜率凈土,另外還有《華嚴經(jīng)》之華藏世界、《法華經(jīng)》之靈山凈土、《大乘密嚴經(jīng)》之密嚴凈土、《維摩詰經(jīng)·佛國品》宣說的唯心凈土──心凈土凈。在這些凈土中,最為中國佛教徒熟悉的是西方極樂世界的彌陀凈土;彌勒凈土傳入中國時,曾流行一時,但自從道綽、善導(dǎo)起而弘揚彌陀凈土,再加上彌勒下生思想被野心政客所利用,所以也就逐漸式微了;(4)至于其他凈土,雖然隨著經(jīng)典傳入中國,但是都未能引起反響。中國佛教的凈土思想發(fā)展地極為特別,經(jīng)過上千年的歷史發(fā)展,‘凈土\’似乎專屬于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。在往生極樂凈土法門中,也不像后世以念佛為主,經(jīng)典中原來是以諸行往生的。這當然是佛法適應(yīng)世諦流布,因適應(yīng)中國的時、地、人而采取的方便。但是,佛教發(fā)展到今天,時代在迅速地發(fā)展,佛教要掌握時代的命脈,就必須在傳統(tǒng)的凈土思想中,抉擇出適應(yīng)今天環(huán)境的方便,這是現(xiàn)代佛法弘揚者的任務(wù)。

　　中國自從本世紀初以來,由于受西方思潮的影響,在各方面發(fā)生了巨大的變化。人們除了繼承傳統(tǒng)的佛教以外,對佛教自身也進行反省,‘人生佛教\’、‘人間佛教\’的提出是這時代的結(jié)晶。于是,人們在強調(diào)‘西方凈土\’外,逐漸提倡‘人間凈土\’,這是佛教適應(yīng)時代的新方便,即重視在現(xiàn)實人間努力于心靈的凈化、生活的凈化、環(huán)境的凈代。對人間凈土的執(zhí)著追求,體現(xiàn)了近現(xiàn)代中國佛教對人生理想境界的憧憬。

　　其實,被中國佛教徒所忽略的彌勒凈土、阿佛凈土、藥師琉璃凈土都帶有特別珍貴的特質(zhì),注重人間凈土的實現(xiàn),及智慧、慈悲的大乘菩薩精神。在這四大凈土中,以彌勒凈土出現(xiàn)最早,也最充滿人間現(xiàn)實性。其次,彌陀凈土與阿佛凈土是初期大乘佛教凈土思想的兩大流:阿佛土是般若流,是重現(xiàn)實的、自力的、智證的、重頭陀行的凈土思想;彌陀凈土是重理想的、他力的、信愿的凈土思想。藥師凈土出現(xiàn)最晚,于是受彌陀凈土及密教影響很大。所以,對這四大凈土進行比較,而抉擇出適應(yīng)現(xiàn)代的凈土思想,這是至關(guān)重要的,這也是撰寫本論文的目的。

　　凈土是諸佛于因地行菩薩道,生起凈佛國土成就眾生之誓愿,無量永劫積功累德以建立之莊嚴清凈世界。所以,每個凈土都有教主,每個凈土的成就都有因地的本愿,由于因地的誓愿與因行不同,所以成就的國土也就不同,從而也形成了不同的往生法門。因此,本文將從教主、因地的本愿、凈土的狀況及往生法門四個方面進行比較,闡明凈土法門之間的同異,以此抉擇現(xiàn)代社會弘揚凈土的新方便。

　　注釋:

　　(1)《雜阿含經(jīng)》卷10,《大正藏》卷2,69c。

　　(2)《維摩詰經(jīng)》卷上,《大正藏》卷14,538c。

　　(3)印順法師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,807頁,正聞出版社,臺北,1992年。

　　(4)關(guān)于彌勒凈土在中國式微的原因,參見楊惠南《佛教思想新論》,216頁,東大圖書有限公司,臺北,1982年。

　　二、教主之比較

　　四大凈土各有一位教主在教化眾生,彌勒凈土的教主是彌勒菩薩,阿凈土的教主是阿鞞佛,極樂凈土的教主是阿彌陀佛,東方琉璃凈土的教主是藥師佛。每個教主的名號都有一定的表法意義,佛菩薩都是依德立名,或約崇高的圣德立名,或取像于自然界,或取像于人事界,從種種方面表現(xiàn)佛菩薩的特德。我們也可以從不同的名號中,看出各凈土的不同特色。

　　1、彌勒菩薩

　　彌勒,梵名Maitreya,巴利名Metteyya。又稱梅旦麗耶菩薩、末怛利耶菩薩、迷底屨菩薩、彌帝禮菩薩。意譯作慈氏。(1)修因時,以慈心利他為出發(fā)點,所以以慈為姓。據(jù)傳此菩薩欲成熟諸眾生,由初發(fā)心即不食肉,以此因緣而名為慈氏,這可以從彌勒的本生談《一切智光明仙人慈心因緣不食肉經(jīng)》即有彌勒菩薩因地修慈三昧而不食肉的記載。(2)《華嚴經(jīng)·入法界》:‘或見彌勒最初證得慈心三昧,從是已來,號為慈氏�！�(3)由此經(jīng)文可知彌勒菩薩最初因地發(fā)慈心,修慈三昧,從此之后,生生世世常以彌勒為名。慈是四無量心中之首,此慈從如來種中生,能令一切世間不斷佛種,故稱為慈氏。

　　釋尊預(yù)記彌勒菩薩將于未來人壽八萬歲下生成佛,這思想從小乘佛教即已流傳,《長阿含經(jīng)》的《轉(zhuǎn)輪圣王修行經(jīng)》、《中阿含經(jīng)》的《說本經(jīng)》等都有記載。本來,彌勒菩薩比釋迦早發(fā)心修行,而因為釋尊精進勇猛的緣故,所以卻反而比彌勒菩薩早成佛,這就是經(jīng)論中所說的難行道與易行道。如《大寶積經(jīng)》的《彌勒菩薩所問會》說:

　　彌勒菩薩于過去世修菩薩行,常樂攝取佛國、莊嚴佛國,我于往昔修菩薩行,常樂攝取眾生、莊嚴眾生。然彼彌勒,修菩薩行經(jīng)四十劫,我時乃發(fā)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由我勇猛精進力故,便超九劫,于賢劫中,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(4)

　　由此可見,在因地修行時,釋尊以度化眾生為主,彌勒以攝取凈土為主,開顯出二種菩薩行:一為信愿的凈土菩薩行,一為悲濟的穢土菩薩行;這也是易行道與難行道的差別�！稄浝掌兴_所問會》又說:‘彌勒菩薩往昔行菩薩道時,不能舍施手足頭目,但以善巧方便安樂之道,積集無上正等菩提�！�(5)所說的善巧方便安樂之道,即彌勒菩薩,《彌勒菩薩所問本愿經(jīng)》說:

　　晝夜各三,正衣束禮,下膝著地,向于十方,說此偈言:我悔一切過,勸助眾道德,歸命禮諸佛,令得無上慧。(6)

　　這說的即是禮敬諸佛、懺悔、發(fā)愿、隨喜、請佛說法、請佛住世、隨順佛菩薩學(xué),與普賢十大愿王略同。這是易行道,易行的意義,即安樂行,以攝取凈佛國土為主,所以是多集佛功德的凈土行。但是,易行道難于成佛,難行道反而容易成佛,所以釋尊比彌勒菩薩早成佛,這是一個明顯的例證。釋尊的難行道富于大悲的精神,值得眾生仰慕、贊嘆,但彌勒的易行道更契合人性,因人性中多怯懦、貪逸。在初期大乘思想中,穢土修行勝進凈土修行,重視現(xiàn)實世界的凈化,這是值得注意的一點。

　　人類重視現(xiàn)實世間的凈化,這是人類共同的要求。印順法師認為彌勒與‘明月\’有關(guān),明月是黑暗中的光明,代表著清涼與光明,為佛弟子的理想。(7)《彌勒大成佛經(jīng)》贊頌彌勒說:‘光明大三昧,無比功德人�！�接著說:‘南無滿月……一切智人。\’(8)這是以滿月的輝光,形容彌勒的確證�！稄浝掌兴_所問經(jīng)》也說:‘遍照明三昧,普光明三昧,普遍照明三昧,寶月三昧,月燈三昧。’(9)由此等文句,可證明彌勒與月光的關(guān)系。印順法師說:‘這象征此界是五濁惡世,苦痛充滿,惟有彌勒菩薩的慈濟,才是黑暗的光明;這難怪佛弟子祈求彌勒菩薩的人間凈土的實現(xiàn)了!’(10)這是用月光來象征彌勒菩薩的圣德。

　　在《阿含經(jīng)》中,除了成道前的釋尊以外,彌勒是唯一提到的菩薩。廖閱鵬的《凈土三系之研究》說:‘從佛教史看,彌勒是唯一貫串小乘佛教到大乘佛教的菩薩,遂成為大乘菩薩道的典型人物�！�(11)《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(jīng)》說:

　　具凡夫身,未斷諸漏……此人今者雖復(fù)出家,不修禪定,不斷煩惱,佛記此人成佛無疑。(12)

　　彌勒不修禪定,不斷煩惱,并不是沒修行的人,相反地,他開示出菩薩在五濁惡世中的修行,不應(yīng)專門修定斷煩惱急于一己之解脫而落入小乘,而應(yīng)該重于利益眾生的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等功德,這是注重現(xiàn)實世界、積極救濟的菩薩精神。彌勒不但是菩薩道的典型代表,最重要的他是將來成佛的補處菩薩,與娑婆世界因緣深厚,便成為佛弟子倚仗的物件。同時,彌勒雖然生活在天上,但同在欲界,所以比較容易親近,于是便有上升兜率天問法的事情。

　　現(xiàn)代社會由于物質(zhì)極端發(fā)達,人們成為機械的奴隸,人們對世界抱著恐懼與不安。在現(xiàn)代美國的哲學(xué)家摩里斯所著的《開展的自我》中,為了使人們向創(chuàng)造的生活進步,應(yīng)該采取那一條道路,征諸過去的歷史,他選擇了十三條道路,征求學(xué)生的意見,測驗的結(jié)果是‘彌勒之道\’占全體百分之四十。同樣美國的文明批評家曼福特說:古代佛教徒所預(yù)言的‘彌勒\’時代,將出現(xiàn)在我們的面前。(13)無論是古代的人們,還是現(xiàn)代社會的知識份子,對彌勒的清涼與光明都翹首期盼,所以提倡彌勒凈土是現(xiàn)代佛教徒義不容辭的責(zé)任,也是十分有意義的。

　　2、阿佛

　　阿佛,梵名Aksobhya-buddha,西藏名Saxs-rgyas mi-Akhrugs-pa。音譯為阿,或譯為阿鞞佛、阿芻鞞耶佛、惡乞芻毗也佛。義譯為不動佛、無動佛、或無怒佛、無嗔恚佛。依據(jù)《阿佛國經(jīng)》卷上記載,過去東方去此千佛,有阿比羅提世界,大目如來出現(xiàn)其中,為諸菩薩說六度無極之行,其時有一菩薩,于聞法后發(fā)無上正真道意,發(fā)愿斷嗔恚、斷淫欲,乃至成最正覺,大目如來歡喜而賜號阿。(14)同時也可以解說為:不為嗔恚所動,所以或譯為‘不動\’。

　　阿佛在因地修行所發(fā)的誓愿中,有一項非常突出的本愿就是:‘世間母人有諸惡露。我成最正覺時,我佛中母人有諸惡露者,我為欺是諸佛世尊。’等到成佛時,‘阿佛女人,妊身時,身不疲極,意不念疲極,但念安隱。亦無有苦,其女人一切亦無有諸苦,亦無有臭處惡露。舍利弗!是為阿如來昔時愿所致�！�(15)由于女人生理上的痛苦,所以初期大乘經(jīng)中每表現(xiàn)出轉(zhuǎn)女成男的意愿,但是阿菩薩的意愿卻不大相同,只要解免女人身體及生所有的痛苦,女人還是女人,在世間,論修證,有什么不如男子呢!印順法師認為阿菩薩的愿行,與釋尊時代的鴦掘摩非常相似。(16)鴦掘摩本是一名惡賊,受到釋尊的感化,放下刀杖出家,修證得阿羅漢果。有一次鴦掘摩入舍衛(wèi)城乞食,有女人臨時,難恐懼,求見救護,鴦掘摩回來告訴釋尊,釋尊要他去以真實誓言,解除婦的苦痛。如《中部》(八六)《鴦掘摩經(jīng)》(南傳一一上·一三九)說:‘婦人!我得圣生以來,不故意奪生類命。若是真實語者,汝平安生!’鴦掘摩的真實誓言──從佛法新生以來,不曾故意傷害眾生的生命。就這樣,妊婦得到了平安。這與阿佛的本愿,‘妊身時……無有諸苦\’,可說完全一致。又因為他殺害多人,所以出去乞食時,每每被人咒,或加以傷害,可是他一點也不起嗔心,他曾作偈(南傳一一上·一四一)說:‘我先殺害者,今稱不害者。我今名真實,我不害于人�！�阿菩薩發(fā)愿,從此名為‘阿\’;鴦掘摩出家成圣,從此名為‘不害\’。阿與不害(Ahimsa),雖然梵語不同,而意義相近,二者舍去從前名字,得一新名,也是相同的。鴦掘摩于眾生不害、救濟女人痛苦的精神,在阿佛系凈土思想得到具體的發(fā)揚,成為此系思想的特色。

　　3、阿彌陀佛

　　阿彌陀佛,其梵文名字有兩種,在Amita(義為無量)附加abha,Amitqbha(阿彌陀婆),譯義即是無量光;在Amita附加ayus,Amitqyus(阿彌陀庾斯),譯即是無量壽。也就是說,在印度,此佛名以兩個梵名──Amitqbha和Amitqyus書寫的,傳到中國后,都音譯成‘阿彌陀佛\’,有時也用‘無量壽佛\’之義譯語。

　　梵語Amita,譯為無量,印順法師說:‘阿彌陀佛──無量佛的含義,應(yīng)有通有別。通,指一切佛,即無量無數(shù)的佛。在佛法的宏傳中,無量佛的意義特殊化了,成為指方立向的,專指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�！�(17)可以舉兩部經(jīng)來證明:

　　一、《觀無量壽經(jīng)》,這是專明觀西方極樂世界的依正莊嚴,第九觀是觀阿彌陀佛身相好,于觀想成就時,經(jīng)中說:‘見此事者,即見十方一切佛。……作是觀者,名觀一切佛身�！�…見無量壽者,即見十方無量諸佛�！�(18)意思是觀阿彌陀佛即是觀十方一切諸佛,見阿彌陀佛即是見十方無量諸佛。

　　二、《般舟三昧經(jīng)》,這也是專明阿彌陀佛的念佛三昧,此經(jīng)一名《十方現(xiàn)在佛悉在前立定經(jīng)》,經(jīng)中說,修觀成時,‘現(xiàn)在諸佛悉在前立\’,專觀阿彌陀佛而見現(xiàn)在一切佛,這與《觀經(jīng)》的‘見此事者,即見十方諸佛’完全一致。(19)

　　所以印順法師說:‘由此可見,觀阿彌陀──無量佛,即是觀一切佛。雖然以阿彌陀佛為一佛的專名,但對于這一切佛的通義,也還保存不失。阿彌陀,在一切佛中,首先得到名稱的優(yōu)勢�！�(20)所以,阿彌陀佛也得到特別贊嘆與宏揚。梵語Amitqbha,譯成無量光。光明無量,超越一切佛,是阿彌陀佛的特德;《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(jīng)》(以下簡稱《大阿彌陀經(jīng)》)說:‘阿彌陀佛,光明最尊第一無比,諸佛光明皆所不及也!’(21)阿彌陀佛不但光明最盛,而且凡是被其光明照觸者,都能蒙受極大好處,所以阿彌陀佛又號為無量光佛、無邊光佛、無礙光佛、無對光佛、炎王光佛、清凈光佛、歡喜光佛、智慧光佛、不斷光佛、難思光佛、無稱光佛、超日月光佛,這都是本于其光明的特德而有的名號。(22)由于這個無量光的特征,所以有些學(xué)者認為阿彌陀佛與太陽有關(guān)。如印順法師說:‘說得明白些,這實在是太陽崇拜的凈化,攝取太陽崇拜的思想,于一切──無量佛中,引出無量光的佛名�！�印順法師還在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引用《外國記》的傳說,說明阿彌陀凈土思想與波斯的瑣羅斯德教的關(guān)系。(23)日本矢吹慶輝的《阿彌陀佛研究》列舉諸家之說,認為阿彌陀佛的起源主要是外來與印度內(nèi)部兩種,但都說明與太陽有關(guān)。(24)《觀無量壽佛經(jīng)》的第一觀是落日觀,再從此逐次觀水、觀地、觀園林、房屋、觀阿彌陀佛、觀音、勢至等,阿彌陀佛的依正莊嚴即是依太陽而生起顯現(xiàn);在《大阿彌陀經(jīng)》卷下,眾生教導(dǎo)阿難‘若起更披袈裟西向拜,當日所沒處,為阿彌陀佛作禮’,即見阿彌陀佛與極樂世界。在印度人心目中,落日是光明的歸宿,是一切光明的究極依處。(25)為了凈化印度人的這種心理,故佛法也作出相應(yīng)的適應(yīng),這也是理所當然的。

　　梵語Amitqyus,譯義即是無量壽。阿彌陀佛的壽命是無量無盡,不可計算,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說:‘無量壽佛壽命長久,不可稱計,汝寧知乎?假使十方世界無量眾生皆得人身,悉令成就聲聞緣覺,都共集會禪思,一心竭其智力,于百千萬劫悉共推算,計其壽命長遠劫數(shù),不能窮盡知其限極�！�(26)阿彌陀佛既是無量的壽命,永遠救度眾生,這是合乎信徒的要求,在宗教施設(shè)上有高度意義。

　　由阿彌陀佛的光明是橫遍十方的,佛的壽命是豎窮三際的。在無限的光明、無限的壽命中,既代表著一切諸佛的共同德性,又即能適應(yīng)眾生無限光明與壽命的要求。阿彌陀佛在因地作法藏比丘時,選擇二百一十億佛國作為參考,集合這些佛土的優(yōu)勝處為自己凈土的藍圖。這是以無量佛土的勝妙,集成阿彌陀佛的須摩提(Sukhqvat)國土,無量佛土中最清凈的佛土�！畡龠^一切,唯我第一’是阿彌陀佛的根本特性。阿彌陀佛的這一特性,與傳統(tǒng)佛教思想并不契合,在其流傳中必然受到了一神教的影響,印順法師說:

　　如從適應(yīng)印度宗教文化的觀點來說,阿彌陀佛的本生──法藏比丘發(fā)愿,成就凈土,化度一切眾生,是深受一神教的影響;在精神上,與“佛佛平等”說不同。(27)

　　在大乘興起之初,堅持‘佛佛平等\’的一貫理念,認為究竟佛土是不可能有差別的;而佛身與佛土的差別,不過為了適應(yīng)眾生的根機(應(yīng)化)而已。隨著凈土思想的逐漸發(fā)展,所以也就出現(xiàn)阿彌陀佛本生──法藏比丘,覺得現(xiàn)有的佛與佛土都不夠圓滿、理想,于是發(fā)愿成就勝過一切佛土、勝過一切佛,這也合乎人性的需要,而為廣大眾生所接受。

　　4、藥師佛

　　藥師,梵名Bhaisajyaguru,音譯作鞞殺社寠嚕。又稱作藥師琉璃光如來、藥師如來、大醫(yī)王佛、醫(yī)王善逝、十二愿王。此佛于過去世行菩薩道時,曾發(fā)十二大愿,愿為眾生解除疾苦,使具足諸根,導(dǎo)入解脫,故依此愿而成佛,住凈琉璃世界,其國莊嚴如極樂世界。

　　現(xiàn)代談到藥師,只是配藥的人,而古代卻不然,藥師與醫(yī)生的含義是一樣的。佛法中常稱佛陀為無上醫(yī)王或大藥師,因佛能治療一切眾生的種種疾病。凡世界眾生無時不在惑業(yè)中,身心充滿諸病。經(jīng)說:人的生理上有三種病:老、病、死;心理上也有三種病:貪、嗔、癡。佛能拔除眾苦,善治諸病,以物藥治身病,以法藥治心病。在佛法中,因眾生有八萬四千病,所以佛法有八萬四千法門,這些法門就是法藥。藥師本為一切佛的通稱,一切諸佛都是大藥師,不過東方凈土的藥師如來,特別重視消災(zāi)延壽,特重于治理眾生的身病,所以特以藥師為名。琉璃──毗琉璃,譯為遠山寶,是青色寶。在小世界的中間,有最高的須彌山,四面是四寶所成的。南面是毗琉璃寶所成的,所以我們──南閻浮提的眾生,仰望虛空,見有青色。青天,就是須彌山的琉璃寶光,反射于虛空所致。印順法師的《藥師經(jīng)講記》、吳信如《藥師經(jīng)法研究》都以兩種含義來說明琉璃光:

　　一、依眾生的心境說,輔助藥師佛宣揚正法的菩薩是日光遍照與月光遍照二菩薩。前面說過,琉璃光系由遠山寶映現(xiàn)于空際的光彩;而此二菩薩,以名喻德,當然如日月行空,普照一切。太陽光給人以熱力、光明、幸福和希望,月亮給人以清涼、安寧、幽靜的境界,這都為人生所必需的。眾生──人類在生死輪回中,都有一種向上、向光明的趣向和要求;佛陀隨應(yīng)眾生的心境,也就以明凈的青天與日月,表征如來的德行,顯示人類最高的理想界。

　　二、約佛陀的證境說:琉璃光,即佛的自證境界。因為如如智契如如理,在平等一法界中,顯發(fā)無邊光明清凈功德,朗耀皎潔,平等無差別,不是混混沌沌,漆黑一團,故喻佛的自證境為琉璃光�？偟膩碚f,東方凈琉璃世界,表佛現(xiàn)證的清凈法界;琉璃光,表無上菩提契證法界的德行;琉璃光(青天)是本體,日月運行于青天,放播光明,可說為琉璃光而起的妙用。(28)

　　中國人一向重視太陽,印度特別對月亮有興趣,特重寧靜與清涼的特質(zhì)。本來,動與靜,熱烈與安靜,溫暖與清涼,應(yīng)互相協(xié)調(diào)而求平衡。我們學(xué)佛,從凡夫到圣者的境界,必須發(fā)揮這兩方面的德行;對治人世的囂狂凌亂,應(yīng)重視清涼與寧靜。近年來世界局勢動蕩莫測,文化思潮愈益蕪雜紛亂,寧靜清涼的人生性德,也就越來越?jīng)]落,因此在現(xiàn)代社會宏揚藥師法門有特別重大的意義,也是佛教徒義不容辭的責(zé)任。

　　從以上對四大凈土的教主簡單地述,可以發(fā)現(xiàn)每位教主都有各自的特質(zhì),也就是說各有自己的優(yōu)勝處。這四位佛菩薩都是現(xiàn)在存在的佛菩薩,其中阿佛、阿彌陀佛、藥師佛是他方佛,彌勒是此土的補處菩薩,將于人間成佛。并且,在佛教史上,藥師出現(xiàn)最晚,受凈土與密教影響很大。

　　在因地修行時,彌勒是以易行道為主,如《大寶積經(jīng)》的《彌勒菩薩所問會》說:‘彌勒菩薩往昔行菩薩道時,不能施舍手足頭目,但以善巧方便安樂之道,積集無上正等菩提�！�不過,在《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(jīng)》中,彌勒菩薩卻表現(xiàn)出‘不厭生死苦,不欣涅槃樂’的積極入世度生的大乘菩薩精神,經(jīng)說:‘此阿逸多具凡夫身,未斷諸漏……其人今者雖復(fù)出家,不修禪定,不斷煩惱。’這就屬于難行道。所以,廖閱鵬的《凈土三系之研究》說:‘彌勒菩薩的修行歷程很完整,頗能作為一般人的代表:前半段修易行道,下手較易,不致望而卻步;等到福慧資糧積聚差不多了,再進一步修難行道,這時就能舉重若輕了,難行道反而是易行道,易于成佛了�！�(29)阿佛是初期大乘出現(xiàn)的,有濃厚的釋尊影子,故因地修行與釋尊一樣是難行道。阿彌陀佛的因地修行以凈土為中心,成佛后也以凈土攝受眾生,其愿行完全與凈土結(jié)合。藥師佛在因地時,除了以成就凈土外,也重視在現(xiàn)世攝受眾生。

　　彌勒菩薩的得名因緣是因地發(fā)慈心,修慈心三昧,不食眾生肉;阿佛的得名因緣是因地發(fā)心于一切眾生不起嗔恚;藥師佛在因地‘發(fā)十二大愿,令諸有情,所求皆得’,(30)以種種法藥、物藥醫(yī)治眾生的身心諸病,立足有情的現(xiàn)生安樂,進而引導(dǎo)眾生趣入究竟的解脫,雖然諸佛皆可名藥師,但以琉璃光如來以此為最勝,故特得名藥師佛。阿彌陀佛的名字卻呈現(xiàn)殊異的意趣,其無量光、無量壽的涵義重于佛身果德的彰顯,其超越一切佛的根本特性與‘佛佛平等\’的原則違背,有著濃厚的一神教的色彩。我們可經(jīng)從這些佛菩薩的名號中,了解到四大凈土的一些特質(zhì),及其成就凈土的因行,從而發(fā)愿學(xué)習(xí)佛菩薩的因行愿心,也成就如佛菩薩一樣的凈土,這才是真正意義的學(xué)佛。

　　注釋:

　　(1)《佛光大辭典》(第七冊),6424頁,書目文獻出版社據(jù)佛光山出版社1989年6月影印。

　　(2)《一切智光明仙人慈心因緣不食肉經(jīng)》,《大正藏》卷3,458a。

　　(3)《大方廣佛華嚴經(jīng)》卷79,《大正藏》卷10,435b。

　　(4)《大寶積經(jīng)》卷111,《彌勒菩薩所問會》,《大正藏》卷11,629c。

　　(5)《大寶積經(jīng)》卷111,《彌勒菩薩所問會》,《大正藏》卷11,630a。

　　(6)《彌勒菩薩所問本愿經(jīng)》,《大正藏》卷12,188c。

　　(7)印順法師《凈土新論》(收于《凈土與禪》),17頁,臺北正聞出版社,1990年。

　　(8)《彌勒大成佛經(jīng)》,《大正藏》卷14,428c。

　　(9)《大寶積經(jīng)》卷111,《彌勒菩薩所問會》,《大正藏》卷11,628c。

　　(10)《凈土與禪》,18頁。

　　(11)廖閱鵬《凈土三系之研究》,17頁,臺北佛光出版社,1989年。

　　(12)《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(jīng)》,《大正藏》卷14,418c。

　　(13)香川孝雄《彌勒思想的展開》,《彌勒凈土與菩薩行研究》(《現(xiàn)代佛教學(xué)術(shù)叢刊》第69冊),43頁,1979年。

　　(14)《阿佛國經(jīng)》卷上,《大正藏》卷11,751c-752a。

　　(15)《阿佛國經(jīng)》卷上,《大正藏》卷11,753a、756b。

　　(16)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,476頁。

　　(17)《凈土與禪》,21頁。

　　(18)《觀無量壽佛經(jīng)》,《大正藏》卷12,343b 、c。

　　(19)《般舟三昧經(jīng)》,《大正藏》卷13,898a。

　　(20)《凈土與禪》,22頁。

　　(21)《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(jīng)》卷上,《大正藏》卷12,302b。

　　(22)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卷上,《大正藏》卷12,270a-b。

　　(23)《凈土與禪》,23頁;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,803-804頁。

　　(24)矢吹慶輝《阿彌陀佛研究》,43-68頁,明治書院,1943年。

　　(25)《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(jīng)》卷下,《大正藏》卷12,316b。

　　(26)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卷上,《大正藏》卷12,270b。

　　(27)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,479頁。

　　(28)印順法師《藥師經(jīng)講記》,12-16頁,臺北正聞出版社,1991年;吳信如《藥師經(jīng)法研究》(第一、二輯),9-11頁,中醫(yī)古籍出版社,1997年。

　　(29)《凈土三系之研究》,161頁。

　　(30)《藥師琉璃光如來本愿功德經(jīng)》,《大正藏》卷14,405a。

　　三、因地本愿之比較

　　本愿,是菩薩在往昔生中,因地修行所立的誓愿,藉由生生世世的努力,而終于實現(xiàn) 。菩薩的本愿,本來是通于自利利他的一切,但一般凈土行者,特重凈土的本愿,本愿也就漸漸的被當作凈土愿了。凈土之所以重視本愿,是可以理解的。釋尊的時代,社會并不理想,佛教所遇到的障礙也相當多,于是喚起了新的希望(愿),未來彌勒成佛時,是一個相當理想的世界。彌勒的人間凈土出現(xiàn)了,又發(fā)生了彌勒為什么在凈土成佛,釋尊為什么在穢土成佛的問題,結(jié)論為菩薩的本愿不同,成就的國土也就不同。佛法是在不理想的現(xiàn)實世界中流傳的,修菩薩行的,為了救度一切眾生,面對當前的不理想,自然會有未來的理想愿望。在菩薩道流行后(透過北洲式的自然,天國式的莊嚴),莊嚴國土的愿望,是會發(fā)生起來的。所以,本愿與大乘凈土思想的關(guān)系是十分密切的,隨著凈土思想的發(fā)展,諸佛的本愿越來越完整、繁復(fù),這可以四大凈土的教化主的本愿看出。

　　1、彌勒菩薩的本愿

　　彌勒是當來佛的思想在《阿含經(jīng)》即已出現(xiàn),所以在經(jīng)典中,所能看到的彌勒本愿,皆是與釋尊的本愿對比的形式而出現(xiàn)的。如《大寶積經(jīng)》的《彌勒菩薩所問會》說:

　　彌勒菩薩往昔行菩薩道時,作是愿言:‘若有眾生薄淫怒癡成就十善,我于爾時,乃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�！�阿難!于當來世有諸眾生,薄淫怒癡成就十善,彌勒菩薩當爾之時,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何以故?由彼菩薩本愿力故。(1)

　　彌勒菩薩的本愿顯示,當世間眾生的淫怒癡習(xí)氣減輕,俱修十善業(yè)時,彌勒將下生成佛。

　　從此彌勒本愿中于是生一股積極從事凈化現(xiàn)實世界的精神,充滿入世修行的本懷,這正是大乘佛教的根本精神。所以太虛大師說:‘彌勒凈土,是由人上生,故其上生,是由人修習(xí)十善福德成辦,即是使人類德業(yè)增勝,社會進化成為清凈安樂人也,因此可早感彌勒下生成佛,亦為創(chuàng)造人間凈土也�！�(2)

　　2、阿佛的本愿

　　阿佛的本愿內(nèi)容相當豐富,包含了根本誓愿、自行愿、佛國清凈愿。日本佛教學(xué)者木村泰賢分為十二自行愿與十八凈土愿,木村氏假設(shè)本愿的數(shù)目是以六愿為基數(shù),經(jīng)層級的增加而完成,也就是從六愿、十二愿、十八愿、二十四愿、三十愿、三十六愿、四十二愿,到四十八愿。(3)不同的學(xué)者對本愿的歸納也不同,《大乘佛教思想論》解說為十八愿的,《望月佛教大辭典》七O八頁上作二十條,靜谷正雄的《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》一O五頁作二十一條,所以印順法師認為實際上并沒有確定的數(shù)目,木村氏的以六為基數(shù)的發(fā)展說只不過是假想而已。(4)以下將綜合《大寶積經(jīng)》的《不動如來會》及《阿佛國經(jīng)》對阿佛的本愿進行簡單的介紹。

　　阿佛在因地發(fā)愿可分為三段,首先,比丘在大目如來前立愿:于一切人不起嗔恚,不起二乘意,不念五蓋,不念十不善行。從此,這位比丘被稱為阿菩薩。從不嗔恚得名,這是最根本的誓愿。接著,菩薩發(fā)自行愿,共有十二條:一、所修行業(yè)皆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二、一一語言皆與念佛及一切智相應(yīng)。三、生生世世出家。四、出家必行十二頭陀法:著糞掃衣、持三衣、乞食、不作余食、一坐食、節(jié)量食、住阿蘭若處、冢間坐、樹下坐、露地坐、隨所而坐、常坐不臥。五、成就無礙辯才說諸妙法。六、住三威儀:或立或坐或經(jīng)行。七、不于眾生犯根本罪,不作妄語及余世俗憒鬧之言,不起摧伏他論相應(yīng)之心。八、與婦人說法時,起無常苦空無我之相,不取彼相及露齒而笑。九、于說法時不顧指輕躁,見余菩薩必生大師之想。十、不坐聽法及禮外道沙門婆羅門。十一、行財施法施時,不生分別心。十二、見諸罪人將被刑罰,必舍身命而救護。第三、佛國清凈愿,共有三條:一、因地修行時不說四眾過失,成佛時,中廣大清凈,諸聲聞眾悉無過失。二、因地修行時夢中無欲想而泄,成佛時,國中出家菩薩于夢間亦無漏泄。三、國中女人無余土女人之過失(諸惡露不凈)。(5)菩薩經(jīng)發(fā)愿、授記、修行,等到成佛時,佛的種種嚴凈,經(jīng)上都說是阿如來的本愿力,但明確說到佛國清凈的,只是末后所立的三愿。從經(jīng)典看來,菩薩所立的佛國清凈愿,在《阿佛國經(jīng)》并沒有預(yù)存多少愿數(shù)的意思。在凈土愿流行后,到阿彌陀佛的本愿才有整理為多少愿的。

　　3、阿彌陀佛的本愿

　　本愿思想在阿彌陀佛凈土思想達到具體成熟的階段,在經(jīng)典內(nèi)集成一定數(shù)目的本愿,由于本愿所揭示的是凈土信徒所特別重視的內(nèi)容,才會編入為數(shù)有限的本愿條目里,所以透過本愿的研究,很容易了解此凈土之重心。

　　關(guān)于阿彌陀佛的本愿,一般信徒所熟悉的是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所記載的四十八愿,不過在其他異譯本并不一定相同�，F(xiàn)存的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共有七部,漢譯五部,藏文一部,梵文一部,其本愿數(shù)如下:

　　一、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(jīng)二十四愿

　　二、無量清凈平等覺經(jīng)二十四愿

　　三、無量壽經(jīng)四十八愿

　　四、大寶積經(jīng)無量壽如來會四十八愿

　　五、大乘無量壽莊嚴經(jīng)三十六愿

　　六、梵文無量壽經(jīng)四十六愿

　　七、藏文無量壽經(jīng)四十九愿

　　在這七部經(jīng)典中《阿彌陀三耶三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(jīng)》(通稱《大阿彌陀經(jīng)》)和《無量清凈覺經(jīng)》顯示出初期的形態(tài),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、《無量壽如來會》以及梵文本、藏譯本則顯示出由此發(fā)展出來的后期形態(tài),而《大乘無量壽莊嚴經(jīng)》似乎傾向獨自發(fā)展。印順法師認為是由二十四愿發(fā)展到四十八愿,從四十八愿再演進到三十六愿本。(6)所以‘四十八愿\’并不是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的原始形態(tài)所說的,而是從最初的二十四愿,逐漸補成四十八愿。但是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的四十八愿最為大眾熟悉,《無量壽如來會》的四十八愿的順序與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完全相同,內(nèi)容則大致一樣;《無量清凈平等覺》的二十四愿則大約跟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的四十八愿前半部相同,唯順序小有參差;梵文本的四十六愿及藏譯本的四十九愿,此二者與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的四十八愿的數(shù)量接近,內(nèi)容亦頗類似。所以阿彌陀佛的本愿之內(nèi)容,大致可以《大阿彌陀經(jīng)》的二十四愿、《大乘無量壽莊嚴經(jīng)》的三十六愿以及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的四十八愿作代表。因為以二十四愿為最早的原始形態(tài),所以下面將介紹《大阿彌陀經(jīng)》的二十四愿作為阿彌陀佛的本愿,至于其他的愿因限于篇幅,故加以省略。

　　從《大阿彌陀經(jīng)》來看,阿彌陀凈土在初期大乘的凈土思想中,是富有特色的。法藏比丘立二十四愿,成立一完善的凈土,作為救濟眾生,來生凈土者修道的道場。在選擇二百十億國土,結(jié)成二十四愿前,彌陀凈土的根本特性,早已在佛前表示出來,如《大阿彌陀經(jīng)》說:

　　令我后作佛時,于八方上下諸無央數(shù)佛中最尊,智慧勇猛。頭中光明,如佛光明所焰照無極。所居國土,自然七寶,極自軟好。令我后作佛時,教授名字,皆聞八方上下無央數(shù)佛國,莫不聞知我名字者。諸無央數(shù)天人民及蜎飛蠕動之類,諸來生我國者,悉皆令作菩薩、阿羅漢無央數(shù),都勝諸佛國。(7)

　　其實,經(jīng)中所說的二十四愿或四十八愿,都不外乎這一根本意愿的具體組合。阿彌陀佛的特勝,從佛的光明、名聞而表達出來。佛的光明、名聞,為十方無數(shù)佛國所稱譽,為十方人民稱嘆,所以眾生發(fā)愿往生。阿彌陀佛的二十四愿如下:

　　01、國中無有泥犁、禽獸、薜荔、蜎飛蠕動之類(無三惡道)。

　　02、國中無有女性,皆為男子;人民皆于七寶池中蓮花化生,長大皆作菩薩;阿羅漢無數(shù)。

　　03、國土美妙廣大,舍宅、被服、飲食,皆自然而有,猶如第六天。

　　04、阿彌陀佛名聞十方無數(shù)佛國,諸佛皆稱揚阿彌陀佛之功德及國土善快;十方眾生聞阿彌陀佛名號莫不慈心歡喜,皆令來生阿彌陀佛。

　　05、十方眾生(天人蜎飛蠕動之類)若前世作惡、聞阿彌陀佛名,欲來生阿彌陀佛者,即自悔過、為道作善,便持經(jīng)戒欲生阿彌陀佛,命終皆不墮三惡道,即生我國(阿彌陀佛)。

　　06、十方諸天人民,因我故益作善,布施、繞塔燒香、散花燃燈、懸雜繒彩、飯食沙門、起塔作寺,斷愛欲,皆令來生我國作菩薩。

　　07、十方諸天人民,若作菩薩道,奉行六波羅蜜經(jīng);若作沙門不毀經(jīng)戒,斷愛欲,齋戒清凈,一心念欲生我國,晝夜不斷絕,臨命終時,我即與諸菩薩阿羅漢,共飛行迎之,即來生我國,為阿惟越致菩薩,智慧勇猛。

　　08、國中菩薩欲生他方佛國,皆不復(fù)入三惡道,皆令得佛道。

　　09、國中菩薩阿羅漢,面目皆端正,凈潔姝好,悉同一色,都一種類,猶如第六天。

　　10、國中菩薩阿羅漢皆同一心,所念所欲,預(yù)相知意。

　　11、國中菩薩阿羅漢皆無淫怒癡。

　　12、國中菩薩阿羅漢皆心相敬愛,終無相嫉憎者。

　　13、國中菩薩欲供養(yǎng)十方諸佛,皆令飛行即到;供養(yǎng)之物,自然在前;十方諸佛,悉供養(yǎng)已,日未中時,即飛行還國。

　　14、國中菩薩阿羅漢欲飯時,七寶缽自然出現(xiàn),內(nèi)有百味飯食,食已自去。

　　15、國中菩薩,身紫磨金色,三十二相,八十種好,皆令如佛。

　　16、國中諸菩薩阿羅漢,語者如三百鐘聲,說經(jīng)行道皆如佛。

　　17、令我洞視、徹聽、飛行,十倍勝于諸佛。

　　18、令我智慧、說經(jīng)、行道,十倍勝于諸佛。

　　19、令十方眾生皆作辟支佛阿羅漢,禪坐一心,共欲計數(shù),知我年壽,經(jīng)幾千億萬劫,亦不能知。

　　20、令十方眾生皆作辟支佛阿羅漢,禪坐一心,亦不能計數(shù)我國中菩薩阿羅漢之數(shù)。

　　21、國中菩薩阿羅漢,壽命無央數(shù)劫。

　　22、國中菩薩阿羅漢自知前世億萬劫時宿命所作善惡,洞視、徹聽,知十方去來現(xiàn)在之事(皆有宿命通、天眼通、天耳通)。

　　23、國中菩薩阿羅漢,頂中皆有光明。

　　24、阿彌陀佛頂中光明,絕勝諸佛,光照無央數(shù)天下,十方眾生,見我光明,皆慈心作善,皆令來生我國。(8)

　　《大阿彌陀經(jīng)》的二十四愿是早期形態(tài),有些本愿的內(nèi)容較龐雜。《大阿彌陀經(jīng)》的二十四愿中,關(guān)于阿彌陀佛自身的共有三條,第十七愿是天眼天耳神足十倍勝于諸佛,第十八愿是智慧說經(jīng)行道十倍勝于諸佛,第二十四愿是頂中光明絕勝諸佛。這三條本愿顯示了阿彌陀佛的根本特性:‘勝過一切佛,唯我第一’,在《無量壽經(jīng)》中全部刪去,只保留了光明無量而刪去‘絕勝諸佛\’的字眼,《凈土三系之研究》說:‘可能這兩愿過于特出,違反了前說的“諸佛威神同等耳”的佛佛平等原則,因此其他譯本都把這兩愿刪去了�！�(9)

　　《大阿彌陀經(jīng)》的五、六、七愿相當于是三輩往生,其中提到聞阿彌陀佛名號之重要,但尚未以稱念佛名為往生之因。聞阿彌陀佛名,已受到重視,如第四愿聞其名號皆令來生,第五愿前世作惡之人聞其名號亦可往生,顯示其攝機極廣。第三愿及第九愿提到極樂世界人民衣食自然而有,如第六天;人民面目端正悉同一色,如第六天人。這是一條線索,得以推知極樂世界是以天國為構(gòu)想基礎(chǔ),是天國的凈化,與彌勒凈土、阿佛凈土不同,后二者是人間的凈化�！�如第六天\’之類的述在其他異譯本的本愿中,不再出現(xiàn),可能是后來發(fā)展中,弘揚者意識到阿彌陀佛是以無數(shù)佛國為參考物件,而成就最完美之佛土,已經(jīng)遠超越以天國為參考物件,便刪去了。然而極樂世界的藍本與第六天確實有類似之處;第六天是欲界的最上一層,因可任意享樂他人所化的欲境,故名他化自在天;他化自在天勝過一切諸天的物質(zhì)享受,所以經(jīng)典中會以第六天為比較物件,以說明極樂世界的優(yōu)勝。

　　4、藥師佛的本愿

　　在凈土本愿中,以藥師佛的本愿出現(xiàn)最遲,所以受各種凈土本愿影響較大。藥師佛的本愿除了注重凈土以外,并且重視現(xiàn)世利益,這與前三大凈土本愿是十分不同的。在《藥師本愿經(jīng)》的譯本中,一般以玄奘譯的《藥師琉璃光如來本愿功德經(jīng)》與義凈譯的《藥師琉璃光七佛本愿功德經(jīng)》影響最大,但玄奘的譯本只有一個藥師佛,而義凈的譯本中詳述七佛藥師的本愿。藏譯的《藥師經(jīng)》也有兩種,分別與玄奘、義凈譯本相對應(yīng)。(10)在七佛本愿中,雖然另外六位如來各有自己的本愿,或八愿,或四愿,但只有藥師琉璃光如來的十二本愿最為殊勝。所以,我們介紹藥師佛的十二本愿,主要以玄奘的譯本為主。(12)十二本愿如下:

　　1、愿我來世得菩提時,自身光明熾然,照耀無量世界,以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莊嚴, 令一切有情如我無異。

　　2、愿身如琉璃,內(nèi)外清凈無垢,光明過日月,幽冥眾生悉蒙開曉。

　　3、愿以智慧方便令諸有情皆得受用無盡。

　　4、令行邪道者,皆安住菩提道中;行二乘之道者,亦皆以大乘之道安立之。

　　5、于我法中修梵行者,一切戒不缺減;設(shè)有毀犯,聞我名已,還得清凈,不墮惡趣。

　　6、諸根不具、白癩顛狂,乃至種種病苦者,聞我名皆諸根具足,無諸疾苦。

　　7、眾病逼切,無護無依者,聞我名,眾患悉除,家屬資具悉皆豐足,乃至證得菩提。

　　8、若有女人愿舍女形者,聞我名,成丈夫相。

　　9、令眾生皆脫魔網(wǎng),置于正見,速證無上正等菩提。

　　10、若為王法所縛,身心受無量災(zāi)難煎迫之苦,此等眾生若聞我名,以我福力,皆得解脫一切憂苦。

　　11、為饑渴所惱而造諸惡業(yè)者,若聞我名,我先以妙色香味食,飽足其身,后以法味畢竟安樂。

　　12、貧無衣服者,聞我名,我當施彼隨用衣服,乃至莊嚴之具,皆令滿足。

　　在藥師佛的十二大愿中,有關(guān)凈土的本愿很少,比較明顯的只有第一、二愿,其他的大部分是關(guān)于聞名的現(xiàn)世利益。在聞名利益中,有往生凈土、上生天國、還生人間等等利益,如《藥師琉璃光如來本愿功德經(jīng)》中說:

　　若有四眾……愿生西方極樂世界無量壽佛所……若聞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名號,臨命終時,有八大菩薩……乘空而來,示其道路,即于彼界種種雜色眾寶華中,自然化生�；蛴幸虼松�于天上,雖生天上,而本善根亦未窮盡,不復(fù)更生諸余惡趣。天上壽盡,還生人間,或為輪王……或生帝利、婆羅門、居士大家……‘(12)

　　有愿生西方彌陀凈土者,由聞藥師琉璃光如來名號的功德,反而能往生西方凈土,這可見彌陀凈土的影響是很深的。同樣,由聞名號的功德,則能生天或在人間作富貴者,這在其他凈土思想是很少見的,所以反映了人間攝化與往生凈土并重的傾向。若從方位來說,東方喻生,藥師如來愿愿不離當下,愿愿不離現(xiàn)生。這對現(xiàn)代社會有很大的針對性,所以提倡藥師法門是十分有現(xiàn)代意義的。

　　本愿是凈土建設(shè)的方針與圖樣,諸佛依此成就凈土、教化眾生,依愿起行,依行得證。本愿思想是凈土思想的基礎(chǔ),隨著凈土思想的發(fā)展,本愿亦越來越完整、豐富。

　　彌勒凈土起源最早,在本愿方面維持著樸素面貌。彌勒菩薩的本愿是當眾生薄淫怒癡、成就十善的時候才下生人間成佛。在《大寶積經(jīng)》的《彌勒菩薩所問會》中,是與釋迦牟尼佛對比的,釋尊發(fā)愿在穢土成佛,而彌勒則發(fā)愿在凈土成佛。由彌勒菩薩的本愿發(fā)了后世佛弟子積極建設(shè)人間凈土的精神,人們希望藉著現(xiàn)實的努力,能早感彌勒下生。

　　阿佛的本愿是針對現(xiàn)實此土的佛教而發(fā),本愿內(nèi)容極其豐富,包含了根本誓愿、自行愿、佛國清凈愿,將阿佛的因地修行與佛國內(nèi)容全以本愿力所致的說法來述,但是表達得極為散漫,不像阿彌陀佛的本愿是經(jīng)過整理而條列出來。

　　阿彌陀佛的二十四愿,比阿佛國的三愿,不但內(nèi)容充實,而更有獨到的意境。阿彌陀佛的本愿,是選擇二百一十億國土而結(jié)成的。雖然凈佛國愿,都存有超勝穢土的意識根源,但在形式上,彌陀本愿,不是比對穢土而是比對其他凈土的。要創(chuàng)建一理想的世界,為一切凈土中最勝的。

　　藥師佛的本愿是十分特殊的,注重現(xiàn)實利益,藥師琉璃凈土雖是天國的凈化,但是藥師佛重在成就其名號功德,主要是以名號攝化眾生,而并非以凈土攝導(dǎo)眾生。藥師佛的十二愿是立足有情的現(xiàn)世安樂,進而引導(dǎo)眾生趣入究竟的解脫,出世而不離世間。并且在名號利益中,聞藥師佛的名號亦可以往生彌陀凈土,這可見彌陀凈土的影響。所以,藥師佛的十二本愿,是由彌陀凈土的重凈土而回到人間,但是受彌陀凈土與密教的影響,從而表現(xiàn)出其的獨特性。

　　注釋:

　　(1)《大寶積經(jīng)》卷111,《彌勒菩薩所問會》,《大正藏》卷11,631b。

　　(2)太虛大師《兜率凈土與十方凈土之比觀》,《彌勒凈土與菩薩行研究》(《現(xiàn)代佛教學(xué)術(shù)叢刊》第69冊),159頁。

　　(3)木村泰賢《大乘佛教思想論》,421 - 424頁,演培法師譯,臺北慧日講堂,1978年。

　　(4)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,814頁。

　　(5)《阿佛國經(jīng)》卷上,《大正藏》卷11,752b-753a。《大寶積經(jīng)》卷19,《不動如來會》,《大正藏》卷11,102a-103a。

　　(6)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,768-772頁。

　　(7)《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(jīng)》卷上,《大正藏》卷12,300c-301a。

　　(8)《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(jīng)》卷上,《大正藏》卷12,301a-302b)。

　　(9)《凈土三系之研究》,104頁。

　　(10)《佛光大辭典》,第7冊,6696頁,星云大師監(jiān)修,慈怡主編,書目文獻出版社據(jù)臺灣佛光山出版社一九八九年六月第五版影印。

　　(11)《藥師琉璃光如來本愿功德經(jīng)》,《大正藏》卷14,425a-b。

　　(12)《藥師琉璃光如來本愿功德經(jīng)》,《大正藏》卷14,406b 。

　　四、凈土狀況之比較

　　佛菩薩依本愿力去實踐修行,從而實現(xiàn)了與本愿相對應(yīng)的凈土。因為每位教主在因地的本愿力不同,所以成就的凈土也就不同了。從凈土思想發(fā)展而言,印順法師說:

　　凈土思想的淵源,有北拘盧洲式的自然,那是從原始山地生活的懷念而來的。有天國式的莊嚴,那是與人間帝王的寶貴相對應(yīng)的。這是印度舊有的,但經(jīng)過佛化了的。北洲與天國,可惜都沒有佛法!有佛出世的凈土,以彌勒的人間凈土為先聲。等到他方佛世界說興起,于是有北洲式的自然,天國式的莊嚴,有佛出世說法,成為一般佛弟子仰望中的樂土。(1)

　　所以,凈土一般可以分為人間凈土與天國凈土兩大類,彌勒菩薩由于現(xiàn)在居住在兜率內(nèi)院,所以兜率凈土是天國凈土;而彌勒未來下生人間,則又是未來人間凈土。阿佛凈土重于現(xiàn)實人間的凈化,則是人間凈土。阿彌陀佛凈土由于本愿力的最勝,所以成就的西方極樂世界比彌勒凈土與阿佛凈土更為完善、更為完美。藥師佛凈土則繼承彌陀凈土的莊嚴,而表現(xiàn)出自己的特色。

　　1、彌勒凈土

　　彌勒菩薩的凈土可分為現(xiàn)在的兜率天凈土與未來人間凈土兩部分,我們分別加以介紹。

　　兜率,梵名Tusita,又稱作都率天、兜術(shù)天、兜率陀天,義譯為知足天、妙足天、喜足天、喜樂天。謂于五欲境知止足故。乃欲界六天之第四天,位于夜摩天與樂變化天之間,距夜摩天十六萬由旬,在虛空密云之上,縱廣八萬由旬。兜率天可分為內(nèi)院、外院,內(nèi)院為補處菩薩說法處,即兜率凈土;外院是一般天人居處,仍有五欲樂。因兜率天是欲界天,此天的天人仍有五欲,但因為一生補處菩薩在此說法,往生此天的弟子得以追隨聞法修行,將來再與彌勒一同下生人間,故亦稱為凈土。所以,兜率天凈土是暫時存在的凈土,其時間范圍乃是起自補處菩薩上生,終于菩薩下生。

　　兜率內(nèi)院的狀況,《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(jīng)》有詳細的描繪,綜括經(jīng)中所說,兜率凈土有四項特勝:一、凡往生兜率凈土者,能立即面見彌勒菩薩,為其說法,其人于無上道得不退轉(zhuǎn),如經(jīng)中說:’菩薩隨其宿緣為說妙法,令其堅固不退轉(zhuǎn)于無上道心。‘(2)這是出生快、聞法也快。二、兜率凈土相當于一座巨大而華麗的講堂,凈土中的活動,總的來說,唯有聽法與聞法。除了彌勒菩薩晝夜六時說法,其余天女、樂器、樹聲、水聲……各種聲音皆在演說妙法。三、往生兜率天者,都將隨彌勒下生人間,共同建設(shè)人間凈土。所以彌勒凈土的重心在于人間凈土;發(fā)愿往生兜率,只是親近彌勒菩薩,將來隨同彌勒下生,凈化人間。印順法師說:’彌勒凈土的第一義,為祈求彌勒早生人間,即要求人間凈土的早日實現(xiàn)。至于發(fā)愿上生兜率,也還是為了與彌勒同來人間,重心仍在人間的凈土。(3)四、兜率凈土雖有無量無數(shù)的天女,但由于往生者皆系蓮花化生,應(yīng)無男女淫欲之事,且依前所述,兜率凈土乃以聞法為主,似無暇顧及。不過依彌勒菩薩示現(xiàn)之風(fēng)格‘不修禪定,不斷煩惱’,及經(jīng)文中‘不厭生死樂生天者\’之意思,(4)顯示兜率凈土于男女之事并未嚴格看待,似有兼收并蓄之喻意。另外,兜率天之本意為知足天,即兜率天人于五欲不致放縱過患,且天人之行微細,如《長阿含經(jīng)·忉利天品》說:‘兜率天執(zhí)手成陰陽\’,(5)兜率天為凡圣同居土,所以欲望之有無,是個人的修行問題。

　　未來人間凈土是彌勒菩薩下生我們這個世界而成佛度眾生,《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》卷一七八說:

　　于未來世人壽八萬歲時,此贍部洲,其地寬廣,人民熾盛,安隱豐樂。村邑城廓,雞鳴相接。女人年五百歲,爾乃行嫁。彼時諸人,身雖勝妙,然有三患:一者,大小便利;二者,寒熱饑渴;三者,貪淫老病。有轉(zhuǎn)輪王,名曰餉佉,威伏四方,如法化世�！�…極大海際,地平如掌,無有比(坎?)坑砂礫毒刺。人皆和睦,慈心相向。兵戈不用,以正自守�！瓡r有佛出世,名曰慈氏,……如我今者十號具足�！�…為有情宣說正法,開示初善中善后善,文義巧妙,純一圓滿,清白梵行。為諸人天正開梵行,令廣修學(xué)。(6)

　　輪王是以五戒、十善的德化來化導(dǎo)人民,使世間過著長壽、繁榮、歡樂、和平的生活。佛教一向推重輪王政治,在這樣的時代,又有佛出世,用出世的正法來化導(dǎo)人間。理想的政治,與完善的宗教并存,這是現(xiàn)實人間最理想不過了!竺法護譯的《佛說彌勒下生經(jīng)》詳細地介紹了未來人間凈土的莊嚴及其殊勝。在這德化的大同世界里,什么都好,只有‘寒熱,大小便,淫欲,飲食,老’的缺陷。轉(zhuǎn)輪圣王是世間正法的象征,而轉(zhuǎn)輪圣王至彌勒佛前出家學(xué)道,經(jīng)中說:是時蠰佉王,聞彌勒已成佛道,便往佛所,欲得聞法。時彌勒佛與王說法,初善中善后善,義理深遠。爾時大王復(fù)于異時立太子為王,賜剃頭師珍寶,復(fù)以雜寶與諸梵志。將八萬四千眾,往至佛所,求作沙門,盡成道果,得阿羅漢。(7)

　　這代表了世間正法與出世正法的結(jié)合,這是彌勒系凈土思想最有現(xiàn)實意義的重點。這是佛教初期,從現(xiàn)實人間的、佛法的立場,表現(xiàn)出人間凈土的理想。

　　2、阿佛凈土

　　阿佛是在此世界之東方,過千佛,是現(xiàn)在存在的他方凈土�！栋⒎饑�經(jīng)》對阿凈土的莊嚴進行詳細地描述,以下將綜合為幾點進行述。

　　從佛法修道上來說,凈土是理想的修道埸所,在凈土中修道者一定能達成崇高的理想,這是佛弟子崇仰凈土的真正理由。阿佛土雖是他方凈土,但仍舊保持著人間佛教的特色。阿佛相容聲聞與菩薩,聲聞弟子非常容易證得羅漢果。阿菩薩發(fā)成佛的大愿時,是比丘,并誓愿‘世世出家\’,行頭陀行。在阿佛凈土中,《不動如來會》說:‘在家者少,出家者多’;(8)這是推重出家的凈土。阿佛國中的出家菩薩,是不住精舍的。如經(jīng)中說:‘諸菩薩摩訶薩,在家者止高樓上。出家為道者,不在舍止。’(9)這正是樹下坐(露地坐)──頭陀的生活形態(tài)。理想的出家菩薩,不是近聚落住,在寺院中過著集體生活,而是阿蘭若處,頭陀行的比丘。阿凈土中的聲聞弟子,漢譯本說:

　　1、眾弟子不于精舍行律──善本具足故。

　　2、諸弟子不貪飲食、衣缽、諸欲──少欲知足故。

　　3、佛不為諸弟子授(制)戒──其無有惡者故。

　　4、無有受戒事──得自在聚會,無有怨仇。

　　5、諸弟子不樂共住,但行諸善。(10)

　　阿佛國的聲聞弟子,是不住精舍,依律行事的。佛沒有為他們制戒,他們也沒有受戒,沒有和合大眾,舉行羯磨(‘不共作行\(zhòng)’),只是獨住修行。這是比對釋尊制立的僧伽生活,而顯出凈土弟子眾的特色。佛教自制立學(xué)處、受具足戒以來,漸形成寺院中心,大眾過著集體生活,不免有人事的煩擾。在印度,部派就在僧團中分化出來,留下多少爭執(zhí)的記錄。不滿此土的律儀行,所以理想凈土的出家者,是沒有制戒的、受戒的,聚會時沒有怨仇,過著獨往獨來、自由的修道生涯。印順法師說:

　　阿佛國的菩薩與聲聞弟子,與“原始般若”出于阿蘭若的持修者,是一致的。在現(xiàn)實人間,有少數(shù)的阿蘭若遠離行者,以釋尊出家時代的生活(四清凈),及佛弟子早期的生活(八正道)方式為理想,而表現(xiàn)于阿佛的妙喜世界里。(11)

　　阿佛雖說相容聲聞,卻更加推崇菩薩,菩薩一往生阿佛就得阿惟越致,而且承佛威神之力,到十方佛聽經(jīng)聞法,解意后才復(fù)還阿佛,這一點跟極樂世界的風(fēng)格大不相同。在阿彌陀佛的本愿中,特別重視極樂世界的菩薩可以承佛威神到十方佛去供養(yǎng)諸佛,這與阿佛的菩薩到十方佛所游學(xué),差別是很大的,這體現(xiàn)了兩大凈土重‘信\’與重‘智\’的不同風(fēng)格。

　　阿佛凈土在社會方面是沒有政治形態(tài)的,如說:‘如郁單曰天下人民無有王治,如是舍利弗!阿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佛無有王,但有阿如來天中天法王�！�(12)超越政治組織,沒有國王,在傳說上,受到北拘盧洲自然生活的影響。這其中也有現(xiàn)實的原因在內(nèi),因為自從阿育王之后,印度的政局混亂已極,特別是在大乘勃興的北方。希臘、波斯、賒迦人,不同民族先后入侵印度�！�三惡王\’入侵,使民生困苦,佛教也受到傷害。由于對現(xiàn)實政治的失望,于是北洲式的原始生活,表現(xiàn)于阿佛國中的,就是沒有國王。社會困苦與混亂的原因,主要是生活艱苦與掠奪。在阿佛凈土中,沒有‘治生者\’,‘販賣往來者\’,衣食都是精美而現(xiàn)成的,享受與天人一樣,同時因為佛出人間,所以人間比天上更好(13)。住處,是七寶所成的精舍;床與臥具,女人所用的珠璣瓔珞,都自然而有,滿足了人類的一切需要。一方面,女人沒有女人的過失、不凈與生的苦痛。大家都‘不著愛欲淫\’,連音樂也沒有淫聲,這就自然消除了男女間的糾紛與苦惱。在凈土中,沒有一切疾病;沒有惡色(也就是沒有種族差別),沒有丑陋,沒有拘閉牢獄的事,也沒有外道的異端邪說。這些都是承襲彌勒未來人間凈土,并且比未來人間凈土更加殊勝,如未來人間凈土在生理疾病上唯有三病,阿佛卻沒有三病;前者有轉(zhuǎn)輪圣王,后者便只有法王,沒有國王。這些莊嚴不是用來享受的,而表明了阿佛是一個純粹學(xué)道修行的佛土。

　　3、西方極樂凈土

　　《阿彌陀經(jīng)》說:‘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,有世界名曰極樂。其土有佛號阿彌陀,今現(xiàn)在說法�！�(14)阿彌陀凈土是在我們世界以西,非常遙遠的地方,是現(xiàn)在他方的凈土。阿彌陀凈土不是比對穢土而愿成凈土,是比對凈土而要求一更理想的地方。凈土經(jīng)典對西方極樂世界的莊嚴作了詳細的介紹,它是法藏比丘抉擇二百一十億諸佛國土,經(jīng)過五劫的思維而建成。一切莊嚴可以分依正二種莊嚴,依報莊嚴即是器世間清凈,正報莊嚴即是眾生世間清凈。根據(jù)經(jīng)中所載,正報莊嚴的情狀有:身相端嚴、壽命無限、具六神通、常住正定、不墮惡道、蓮花化生、樂如漏盡、無不善名、道心不退、智慧辯才、得無生忍、威力自在、聲聞菩薩無數(shù)、補處甚多;依報莊嚴的情狀有:國土平坦、七寶為地、氣候溫和、羅網(wǎng)懸空、六時雨花、寶花充滿、化佛說法、佛道埸樹、寶樹發(fā)音、萬物嚴麗、無三惡道、宮殿莊嚴、國土清凈、浴池香潔、池水隨意、香氣普熏、飯食精潔、法服隨念、化鳥演法。(15)

　　阿彌陀佛建立的極樂世界,在很多方面都比阿佛的妙喜世界更進步、更理想。社會上,重男輕女,于是佛教女性厭惡女身的情緒很深,有轉(zhuǎn)女成男的信仰;在阿佛凈土中女人已經(jīng)沒有女人的痛苦,但到阿彌陀凈土進而為(色界天式的)的純男無女的凈土。阿佛的魔雖然不害人,可是極樂世界則連魔也沒有了;阿佛只說阿成佛時,即使沒有天眼的也能見到佛的光明,而極樂世界的人民則有天眼、天耳、他心、神足、宿命等五神通;阿凈土沒有三惡道,但是美麗的禽鳥能增添凈土的情趣,小本《阿彌陀經(jīng)》說:‘汝勿謂此鳥實是罪報所生,……是諸眾鳥,皆是阿彌陀佛欲令法音宣流,變化所作�！�(16)阿佛的人民仍由女人孕育生,極樂世界的人民則在蓮花化生,清凈無比�？傊�,阿佛具有的優(yōu)點,極樂世界全有并且更殊勝。

　　阿凈土與阿彌陀凈土是初期大乘佛教凈土的二大流:阿凈土是般若流,是重現(xiàn)實的、自力的、智證的、重頭陀行的凈土思想;彌陀凈土是重理想的、他力的、信愿的凈土思想。阿彌陀佛凈土,為佛果的究竟圓滿;阿佛凈土,為從菩薩發(fā)心得無生法忍。所以印順法師說:

　　東西二方所表現(xiàn)的凈土雖有不同,然從全體佛法說:阿譯為不動,表慈悲不嗔,常住于菩提心;依般若智,證真如理,這是重于發(fā)心及智證的。阿彌陀譯為無量,以菩薩的大愿大行,如《華嚴經(jīng)》所說的十大愿行,莊嚴佛果功德;一切是無量不可思議。無量──無量壽、無量光,著重佛的果德。(17)

　　所以,這一東一西的凈土,是說明了菩薩從初發(fā)心乃至成佛的完整的菩提道,理智的徹悟與事相的圓滿,是大乘行者不可缺一的。然而,從印度佛教到中國佛教,佛教終于走向了偏鋒,專重果德的仰信,這是凈土思想的一大損失。當然,眾生根機的下劣,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實。

　　4、藥師佛凈土

　　藥師佛凈土是他方凈土,《藥師琉璃光如來本愿功德經(jīng)》說:‘東方去此過十殑伽沙佛土,有世界名凈琉璃。(18)所以,琉璃凈土是在我們這個世界東方。關(guān)于藥師琉璃凈土的莊嚴,經(jīng)中描述的很少,如《藥師琉璃光七佛本愿功德經(jīng)》說:’彼佛土純一清凈,無諸欲染,亦無女人及三惡趣苦惱之聲。以凈琉璃而為其地,城闕宮殿及廊宇軒窗羅網(wǎng)皆七寶成,亦如西方極樂世界功德莊嚴。(19)藥師凈土出現(xiàn)在彌陀凈土之后,當時彌陀凈土已經(jīng)有很大的影響力,所以介紹藥師凈土的莊嚴只需要以西方極樂世界為例,同樣都沒有女人與三惡道。

　　藥師凈土位于東方,東方是太陽生起的地方,表生──以生度眾生,所以中國人便有一種特殊的意識,東方代表生機,藥師凈土便演變?yōu)楝F(xiàn)實人間的消災(zāi)延壽。其實,藥師法門是立足有情的現(xiàn)生安樂,進而引導(dǎo)眾生趣入究竟的解脫。相對東方,西方極樂世界位于西方,西方是太陽落山的地方,表死──以死度眾生。彌陀法門重在接引眾生死后往生極樂世界,進而得到究竟解脫。印順法師說:‘這在中國人心中,有意無意間,成了一種很明顯的劃分。所以西方凈土盛行以后,佛法被人誤會為學(xué)佛即學(xué)死。’(20)藥師凈土的出現(xiàn)意在推崇西方凈土的同時,而強調(diào)現(xiàn)世的關(guān)懷,這也是對彌陀凈土的補充發(fā)展。

　　通過對四大凈土的簡單了解,我們可以對凈土思想發(fā)展有一個總的印象。彌勒的兜率天凈土、阿佛凈土、阿彌陀佛凈土、藥師佛凈土,都是現(xiàn)前存在的凈土。未來人間凈土,則在彌勒下生人間時成立,兜率天凈土就暫時結(jié)束。未來人間凈土、阿凈土,都是人間實現(xiàn)的凈土,是針對我們身處的世間而予以凈化;在理想程度上,阿佛凈土是更進一步。兜率天凈土是屬于天上的凈土,阿彌陀佛凈土與藥師佛凈土則是天上凈土的高度凈化,阿彌陀佛凈土更進而標榜為諸佛凈土之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