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若義理的探究 分別解說 二諦

　　分別解說|二諦

　　《凈名》云:「智度菩薩母,方便以為父,一切眾導(dǎo)師,無不由是出。」

　　智度者,般若也,智慧也。方便亦名漚和,乃方便勝智,亦稱權(quán)智。導(dǎo)師者佛也,佛為人天導(dǎo)師,導(dǎo)眾生出生死苦海,登涅槃彼岸。三世諸佛及諸佛無上菩提,皆從般若出。雖云智度方便二者,而皆歸般若。經(jīng)云,無方便者,是不知般若也。故知般若者,必有方便,若無方便,不成般若。

　　如《大般若波羅蜜多經(jīng)》卷第三云:「諸菩薩摩訶薩應(yīng)以無住而為方便,安住般若波羅蜜多,所住能住不可得故�！�

　　般若為實(shí)智,方便乃方便智。般若方便,名實(shí)方便智;方便般若,名方便實(shí)智。方便實(shí)智,萬用一體,體本不二;實(shí)方便智,由體起用,應(yīng)化萬方。故只有方便而無般若,猶用之無體;只有般若而無方便,猶體之不能起用。故般若不借方便,則無以成就功德。換句話說,般若不借方便,則無以度化眾生。

　　般若是無分別智,方便是差別智。分別而無分別,無分別而分別。諸法實(shí)相,故分別而無分別;實(shí)相諸法,故無分別而分別。以諸法者分別也,實(shí)相者無分別也。

　　在心曰智,在法曰諦。約智言,則曰實(shí)智權(quán)智;約法言,則曰第一義諦世諦。了第一義諦,則生實(shí)智;了世諦,則生方便智。了世諦第一義諦,則生方便實(shí)智;了第一義諦世諦,則生實(shí)方便智。

　　般若經(jīng)說一切法空、無相、無二、無性、無生、無所有、不可得,乃約第一義諦說;般若經(jīng)說一切法如幻、假有,乃約世諦說。

　　世諦又名俗諦,第一義諦又名真諦。世諦者,為順世俗之見而說有;第一義諦者,為順圣者而說空。約此而論,說有為世諦,說空為第一義諦。然法非有無,寄有無以明法,皆方便也。

　　例如虛空,虛空無分別,不可謂有亦不可謂無。若謂虛空是有,請問何處是虛空?若謂虛空是無,請問何處不是虛空?若謂虛空是有,虛空卻是無形無相;若謂虛空是無,虛空卻是橫遍豎窮。無形無相,焉得謂有?橫遍豎窮,焉得謂無?故法非有無,寄有無以明法而已。是知說有非是定有,說無非是定無。說有在明非有,說無在明不無,智者知之,于是得二諦。凡愚聞有執(zhí)為定有,聞無執(zhí)為定無,于是失二諦。例如虛空本無分別,雖無分別,卻是十方無邊虛空歷然。雖有十方虛空,卻空原是一。一即無量,無量即一。

　　然則說有說無,皆隨情而說。隨凡情說有,隨圣情說無,說有說無皆是方便。既是方便,則知于凡說有、于圣說空,皆是世諦;非有非空,方是第一義諦。

　　非有則離有一句;非空則離空一句;既離有離空,當(dāng)離亦有亦空;有即非空,空即非有,離有離空,當(dāng)即離非空非有。故離有、離空、離亦有亦空、離非有非空,離四句一法不立,為第一義諦。

　　離有即是空;離空即是有;離亦有即是非有,離亦空即是非空;離非有即是亦有,離非空即是亦空。故離四句就是即四句,一法不舍。一法不立,一法不舍是為第一義諦。

　　如此說來,一法不立一法不舍即一實(shí)諦。于凡說有,于圣說空,皆是方便,皆是世諦。為方便故,于一實(shí)諦作二諦說。

　　故《大般若經(jīng)》卷第四百六十二云,說一切法者,是依世俗言說假立,不依勝義說。若依勝義,無如是等分別。

　　空者約性而說,有者約假名相而說。進(jìn)一步言,性則非空非有,相故現(xiàn)空現(xiàn)有。以空有故,乃名世諦。

　　性不自見,因相而見性;相不自有,以性而有相。猶理不自明,因事而明理;事不自立,由理而立事。是以性無相則不現(xiàn),相無性則不立,二者互為表里。

　　猶如大海起波,水性不可見,因波而見;波相不自立,因水而立。波即是水,水即是波;波外無水,水外無波。波浪翻騰,無非一水;波澄浪靜,依然是水。波浪澄沸,水性不動;然不動之水性,即是澄沸之波浪。水因波現(xiàn),無動而動;波因水立,動而無動。

　　性相亦復(fù)如是。性因相現(xiàn),無分別而分別;相因性立,分別而無分別。分別而無分別,是佛法身;無分別而分別,成佛報化身。故三世一切諸佛,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皆從此法出。

　　我們說過,空是約性而說,有是約相而說。由性相故,分別說二諦。其實(shí)二諦即歸一諦。何以故?性相一如故。佛為度眾生方便故,以一實(shí)諦分別說二。明乎此者,得二諦;不明乎此者,執(zhí)空執(zhí)有、執(zhí)性執(zhí)相,皆失二諦。

　　故《大般若經(jīng)》卷第八十五佛謂須菩提言:「具壽善現(xiàn)!智慧甚深,不壞假名,而說法性�！�

　　一切凡夫只知取相,不取有相,即取空相。取有相固然是有,取空相時,空還是有。經(jīng)云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凡夫即以有法,虛妄落入生死。

　　一切諸法,無非因緣而生。既然法屬因緣,便無自性,謂之性空。例如人是細(xì)胞因緣所成,若實(shí)有人,應(yīng)該離開細(xì)胞還有人在。事實(shí)不然,無細(xì)胞則無人矣。

　　再如家庭是父母兄弟因緣所成,當(dāng)知家庭性空。若實(shí)有家庭,應(yīng)離開父母兄弟,還有家庭。

　　再如國家是土地、人民、主權(quán)因緣所成,當(dāng)知國家性空。若國家實(shí)有者,應(yīng)無土地、人民、主權(quán),還有國家。

　　一切法皆如此,皆是因緣所生�；蛘哂腥苏f,微塵是最小的本體,當(dāng)非因緣所生。其實(shí)小至微塵,亦不外緣起。微塵若存在,必有十方分,即上方下方、東南西北方,及四維方。若無十方分,即說明微塵不存在。若有十方分,即是十方緣起。

　　所以人是細(xì)胞緣起所幻現(xiàn),家庭是父母兄弟緣起所幻現(xiàn),國家是土地、人民、主權(quán)緣起所幻現(xiàn)。一切萬法,小自微塵,大至世界,一皆十方緣起所幻現(xiàn)。既是幻現(xiàn),當(dāng)無自性,故是性空。

　　無性方能任緣,任緣而現(xiàn)萬法。萬法任緣而無自性,即是性空。所以緣起即是性空,性空即是緣起。非是緣起外另有性空,性空外另有緣起。智者見一切緣起諸法,便知是性空,不假方便,亦無漸次。

　　故《心經(jīng)》云,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非色外空,亦非滅色空。

　　故知一切法無非緣起,一切法無非幻有,一切法無非性空,一切法無非寂滅,此是般若義理。是知不見一切法,即見般若波羅蜜;不住一切法,即住般若波羅蜜;不念一切法,即念般若波羅蜜;不得一切法,即得般若波羅蜜。何以故?一切法性空不可得故,一切法如幻不可得故。諸法性空不可得是第一義諦,諸法如幻不可得是世諦。世諦者,真如隨緣起萬法;第一義諦者,萬法無性是真如。是之謂二諦融通。

　　《成唯識論》之遍依圓三性,依他起性便是緣起,圓成實(shí)性便是無性。無性隨緣故說依他起,法不孤起因緣而起也。依他而起,起無自性,無性者圓成實(shí)也。以無性隨緣,能圓滿成就一切法自性故。

　　依他起法是虛妄的,幻有的,非真實(shí)的。何以故?以隨緣無性故。圓成實(shí)雖為真實(shí),然其本身即為無性,以無性故方名圓成實(shí)。何以故?因?yàn)闊o性方能任緣,任緣方能圓滿成就一切法自性。

　　至于遍計所執(zhí)性,純是凡愚謬執(zhí)。凡愚不知無性隨緣即依他起,依他無性即圓成實(shí)。竟謬執(zhí)依他起法為實(shí)有自性,于是落入遍計執(zhí)。如果于依他起上離遍計執(zhí),當(dāng)體無性即歸圓成實(shí)。

　　故于三性中,圓成實(shí)為第一義諦,依他起為世諦,遍計執(zhí)則純屬凡愚謬執(zhí)。圓成實(shí)本即無性,故不可得;依他起幻有虛妄,故不可得;遍計執(zhí)無明謬執(zhí),故不可得。以不可得故,《入楞伽心玄義》、《成唯識論》等,復(fù)明三無性。于遍計執(zhí)上明相無性,于依他起上明生無性,于圓成實(shí)上明勝義無性。

　　我覺得這是《成唯識論》真正的本旨。譬如第八識名種子識,種子是能生義,致果義。我們要問,種子致果以后,還成不成種?如果致果以后還成種,則應(yīng)該致果以后再致果,致果以后再致果,致果無盡無止。好比一個眾生成佛以后再成佛,成佛以后再成佛,成佛無盡無止。又如稻種生稻以后再生稻,生稻以后再生稻。

　　如果致果以后,便無種子。好比稻種成稻以后,稻種便爛掉了。如果種子致果以后便無種子,然則第八識焉得名為種子識?

　　所以不以二諦明其理,是說不通的。圓成實(shí)無性隨緣,便是依他起;依他起任緣無性,儼然圓成實(shí)。無性隨緣而有因果,隨緣無性復(fù)不失于體。此所謂無性能隨緣,隨緣不失性也。

　　無性則無生滅,無性隨緣則無生滅而生滅;隨緣則是生滅,隨緣無性則生滅而無生滅。猶水無生滅,波有起伏。水以波現(xiàn),則無生滅而生滅;波由水成,則生滅而無生滅。

　　無性是無作法,因緣是作法。無性隨緣,無作而作,雖作而不失無作;隨緣無性,作而無作,雖無作而不失于作。第八識為一切種者,作而無作,隨緣不失性也;無作而作,無性能隨緣也。故知一切法,不離二諦也。

　　諸法是世諦,實(shí)相是第一義諦。諸法隨緣有,實(shí)相無相,以無定相故,所以隨緣能現(xiàn)一切相,故曰實(shí)相無相、無不相。無相湛然,即是諸相宛然;諸相宛然,即是無相湛然。猶水性湛然,不礙波相宛然;波相宛然,不礙水性湛然。

　　諸法實(shí)相故,相即無相;實(shí)相諸法故,無相即相。相即無相,故不取于相;無相即相,故不取于無相。既無能取之我,復(fù)無所取之法。無能無所,亦「無」無能無所。何以故?以我法一如故,能所雙泯故。所謂理無一二,因一二以明理耳。

　　是知一切法無非實(shí)相,實(shí)相外更無一法。見一切法即見實(shí)相,故曰觸目皆道。然實(shí)相不可見,以實(shí)相無相無分別故。若有見實(shí)相者,即是以實(shí)相見實(shí)相。然則云何見實(shí)相?當(dāng)知不見一切法,即見實(shí)相。不見一切相,即見實(shí)相。不見一切法有,不見一切法空,即見實(shí)相。不見一切法生,不見一切法滅,即見實(shí)相。不見一切法可得,不見一切法不可得,即見實(shí)相。(見一切法不可得者,仍是有所得見也。)不見一切法和合,不見一切法不和合,即見實(shí)相。

　　諸法實(shí)相,世諦即第一義諦;實(shí)相諸法,第一義諦即世諦。所以一切世出世間法,無非二諦。若入諦理,即入佛法。

　　欲入諦理,莫生有所得見。有所得見,皆遍計所執(zhí)。離遍計執(zhí),悟依他起,便入圓成實(shí)。當(dāng)知圓成實(shí)者,實(shí)相也。實(shí)相者,二諦也。二諦者,一切法也。一切法者,無非佛法也。

　　二諦有是因緣有,非定性有;二諦無是因緣無,非定性無。因緣有無是佛所說,定性有無是外道說。因?yàn)槎ㄐ杂惺浅＿?定性無是斷邊,常斷二邊不契中道,故非是佛說。

　　我們說過,因緣所生法無有自性,無自性有不得謂有,無自性無不得謂無。故因緣有,是無有之有,有表不有;因緣無,是非無之無,無表不無。無有之有,有而非有,非有而有,謂之妙有;不無之無,無而非無,非無而無,謂之真空。故二諦者,真空妙有,妙有真空。

　　真空即是妙有,妙有即是真空,故二諦之有是不思議有,空是不思議空。不思議則無名,無名是第一義諦,有名是世諦。進(jìn)一步言,無名是一實(shí)諦,有名是二諦。說名者,用顯無名,無名之理,不以名則不顯故。所謂道非有無,寄有無以顯道耳。

　　若人不知此義,反執(zhí)名相為實(shí)有,便落遍計執(zhí),失乎佛道。佛斥如是之人,如狗逐塊。所以佛自言,說法四十九年,沒說一字。是知因緣空有,即非空有之空有。既知非空有之空有,即悟空有即非空有也。

　　所以吉藏大師云,無有可有,無無可無。由無故有,由有故無。有不自有,無不自無,有無相依而立,相待而成。有無既然相依而立、相待而成,定知有無二法不存在。假設(shè)有無二法相待而存在,不出三種情形:一「有」先存在,二「無」先存在,三「有」與「無」同時存在。

　　假設(shè)「有」先存在,必是當(dāng)「有」存在時,必然無「無」。無無便不成相待,不成相待云何有有?

　　假設(shè)「無」先存在,當(dāng)有「無」時,必然無「有」,無有亦不成相待,不成相待云何有無?

　　假設(shè)「有」與「無」同時存在,有與無既已同時存在,何必相待而有?

　　故經(jīng)云相待之法,假而非實(shí)也。

　　依他起性虛妄,亦復(fù)如是。若悟依他起虛妄,便入圓成實(shí);若迷依他起為實(shí)有,便歸遍計執(zhí)。故于二諦中雖然說有說無,然有是因緣有,無是因緣無,斯為佛道。定性有無者,非佛道也。

　　《中論》〈四諦品〉云:「諸佛依二諦,為眾生說法,一以世俗諦,二第一義諦。」

　　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(xiàn)于世,欲度一切眾生皆成佛。欲度一切眾生出生死故,于是說世諦;欲令一切眾生皆成佛道故,于是明第一義諦。所以佛說世諦是方便,旨在令眾生入第一義諦。不依世諦,則不入第一義諦。不入第一義諦,則不能成就無上佛道。

　　凡夫外道二乘,皆因不了二諦故,于佛道中不得究竟。凡夫以苦集二諦,不出生死,是不了世諦;以不知修道證滅故,不得涅槃,是不了第一義諦。所以凡夫不知世諦故,不能離苦;不了第一義諦故,不能得樂。以不悟二諦故,永處六道,不能轉(zhuǎn)凡成圣。

　　佛依二諦說法。于凡說有是因緣有,因緣有是實(shí),苦集二諦不虛;于圣說無是因緣無,因緣無是實(shí),滅道二諦不虛。外道則不然,外道說有是定性有,說無是定性無。定性有落常邊,定性無落斷邊。落常落斷不契中道,所以說有是錯,說無還是錯。當(dāng)知外道說法不依二諦,所說皆不真實(shí)。

　　聲聞人雖知四諦,但亦不了二諦,故《法華經(jīng)》云,二乘人于五百由旬險道中,但過三百由旬,止住化城。因?yàn)槎�乘人不了世諦,不起化道不度眾生;不了第一義諦,不求無上菩提究竟涅槃。于《大般涅槃經(jīng)》中佛言:「我往一時在耆阇崛山,與彌勒菩薩共論世諦,舍利弗等五百聲聞于是事中都不識知。何況出世第一義諦?」是知二乘人,亦不了二諦。

　　我們說過,佛說世諦,為令眾生入第一義諦,入第一義諦,則能究竟佛道。雖然舍利弗須菩提,亦為菩薩演說般若,但仍不信聲聞人作佛,故雖說般若,仍不了二諦。直至法華會上蒙佛授記,方信自己作佛。

　　佛依二諦說法,說一切法不可得。外道不識二諦,說一切法皆有所得。

　　何故佛依二諦說法,說一切法不可得?因?yàn)榈谝涣x諦即世諦,故空即有;世諦即第一義諦,故有即空�？占从泄士辗ú豢傻�,有即空故有法不可得。所以依二諦說法,說一切法不可得。

　　何故外道不識二諦,說一切法有所得?以外道不識二諦,不知有是因緣有,竟謂有是定性有,有有可得。不知空是因緣空,竟謂空是定性空,有空可得。執(zhí)有所得有,于是起常見;執(zhí)有所得空,于是起斷見。以常斷二見故,起六十二種邪見。

　　吉藏大師作《二諦義》,立「教二諦」及「于二諦」。何謂教二諦?《二諦義》云,教二諦者,有不住有,有表不有;無不住無,無表不無。此則有無二,表非有非無不二。不二二,是理教;二不二,是教理。

　　換句話說,理內(nèi)是「教二諦」。所謂理內(nèi)者,事不礙理,理不礙事也。

　　有是事,不有為理。有表不有,事以表理也,故曰有不住有。如果住有,則是定性有,定性有則落常邊。落常邊便非佛教眾生之本懷。

　　無表不無,無是理,不無是事。無表不無者,理以事顯,故曰無不住無。如果住無,則是定性無,定性無則是斷滅空。斷滅空則失佛教眾生之本懷。

　　有無雖二,但有是因緣有,無是因緣無。因緣有則非有,因緣無則非無。故有無雖二,用表非有非無不二。

　　不二是理,二是教。所以不二而二,是理之教;二而不二,是教之理。教以明理,理以立教,教全是理,理全是教,此謂「教二諦」。

　　何謂「于二諦」?于二諦者隨情假立也�！抖�諦義》云,有于凡夫?yàn)閷?shí),名俗諦;空于圣為實(shí),名第一義諦。

　　故知「于二諦」者,于凡說有,于圣說空也。因「于」字,立于二諦名。云何于凡說有為實(shí)?斷集自然離苦故。云何于圣說空為實(shí)?修道自然證滅故。斷集離苦名為俗諦,修道證滅名第一義諦。

　　然若會有是因緣有,有而非有,則無苦集二諦。若會空是因緣空,空而不空,則無滅道二諦。故大乘經(jīng)云,無苦集滅道。

　　既然如此,是知「于二諦」若落定性有、定性空,則失二諦。若知因緣有、因緣空,則得二諦。故外道迷因緣為定性,佛道知定性是因緣。所謂失之毫厘,差之千里。法本不二無內(nèi)無外,凡情妄生二見,見有內(nèi)外也。

　　所以若有方便悟因緣,則「于二諦」便是「教二諦」。若無方便不識因緣,便離「教二諦」成為「于二諦」。教二諦有名有實(shí),說有是實(shí),說空亦是實(shí),以是實(shí)故,能利有情。故佛說有說空皆實(shí),故名曰諦。外道雖然亦說有說空,但不能表道,說有亦錯,說空亦錯,不能利益有情,故不名諦。

　　所以《十二門論》云,若人知二諦,則得自利、利他、共利。以二諦是入道之基,故能自利、利他、共利。若人不知二諦,凡有言說,皆成戲論。

　　于法曰諦,于心曰智,知二諦者能發(fā)于智。了世諦能發(fā)方便智,了第一義諦能發(fā)實(shí)智。發(fā)實(shí)智能自覺自利,發(fā)方便智則能覺人利他。然于世諦第一義諦,偏執(zhí)一端,則失其利。

　　若于世諦了即第一義諦,發(fā)方便實(shí)智,以方便實(shí)智,方名自利。于第一義了即世諦,發(fā)實(shí)方便智,以實(shí)方便智,方名利他。二諦融通,是具了二諦具發(fā)二智,方稱共利也。

　　若人于世諦不了即第一義諦,便執(zhí)著世間起見生愛。以愛見故,不出三界生死。若人于第一義諦不了即世諦,便偏空滯寂,沉無漏入涅槃。故若了世諦即第一義諦,便離凡夫位。若了第一義諦即世諦,便離二乘地。所以具了二諦,便可離二邊契入中道。是以吉藏大師云,不知二諦者,不知《中論》。

　　是知二諦相即。世諦是事相,第一義諦是理性,理外無事,事外無理,理全是事,事全是理,故二諦相即�！缎慕�(jīng)》云,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即二諦相即義。

　　無性為第一義諦,隨緣為世諦。然世諦緣起幻有,幻有非實(shí),是亦無性。第一義諦無性,故一理空寂不礙萬法繁興;世諦無性,故萬法繁興不礙一理空寂。智者見法相即知理空寂,體空寂即會法繁興。有無性不礙空,空無性不礙有,是故居有而�？�,居空而常有�？沼幸浑H,平等如如。

　　生死無性,當(dāng)體即是無生;無生隨緣,便現(xiàn)生死。生死幻現(xiàn)是假,若知其假,便證無生。非是生死外另有無生,當(dāng)知生死無性即是無生;非無生外另有生死,當(dāng)知無生隨緣便現(xiàn)生死。雖現(xiàn)生死而非有,雖入無生而非無。

　　大圣證之,以清凈妙法身,現(xiàn)圓滿報身及千百億化身。雖現(xiàn)報身,實(shí)是報法身;雖現(xiàn)化身,實(shí)是化法身�？v然凡夫不覺,卻亦是常法身常六道,常六道常法身。落凡時法身未減,證圣時法身未增。是知以無性故,二諦相即也。

　　二諦相即,便是空即無量,無量即空。第一義諦是畢竟空,世諦是無量法界。既曰無量,莫作有量會。有人認(rèn)為無量便是很多,當(dāng)知多還是有量。故無量非是有也,無量者即是空。空非斷滅,當(dāng)知空即無量。如是則空是有之空,全有成空,故空非斷滅;有是空之有,全空成有,故有非定性。

　　是故一生萬法,萬法歸一。猶一水成萬波,萬波歸一水。故空即無量,無量即空,是二諦相即。空于佛智曰正,無量于佛智曰遍知。二諦相即者,佛正遍知也。

　　再者二諦相即者,二諦相成也。第一義諦即世諦,是第一義諦成世諦也。世諦以第一義諦而成,第一義諦外別無世諦。全世諦,全由第一義諦所成。全世諦,即全第一義諦。分分世諦,皆由第一義諦所成。第一義諦成世諦,無欠無余。

　　若知第一義諦即世諦,則知儼然便是世諦即第一義諦。世諦即第一義諦,則世諦成第一義諦。第一義諦由世諦而成,則世諦外別無第一義諦。如是則全第一義諦,無非由世諦所成。全第一義諦,即全世諦。分分第一義諦,皆由世諦所成,無欠無余。

　　何以故?良以第一義諦隨緣便成世諦,世諦無性便成第一義諦。第一義諦為體,世諦為用。由體起用,用不離體。是故二諦相即,便是二諦相成。

　　同時二諦相即,便是二諦相奪。第一義諦即世諦,則第一義諦全是世諦,既然第一義諦全是世諦,即是世諦奪第一義諦。

　　世諦即第一義諦,則世諦全是第一義諦。既然世諦全是第一義諦,即是第一義諦奪世諦。故二諦相即,便是二諦相奪。

　　相奪即是相成,相成便是相奪,實(shí)是一理融貫。

　　第一義諦成世諦時,則世諦顯第一義諦隱。故第一義諦成世諦,世諦便奪第一義諦。世諦成第一義諦時,則第一義諦顯世諦隱。故世諦成第一義諦,第一義諦便奪世諦。

　　例如波全是水,水全是波,一理融貫。但是見波不見水時,則波顯水隱。波顯水隱,是水成波而波奪水。見水不見波時,則水顯波隱。水顯波隱,則波成水而水奪波。

　　故知相成便是相奪,無相奪則無相成;相奪即是相成,無相成便無相奪。相成相奪,便是二諦相即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