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卷 南本大般涅槃經(jīng)

　　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二十二之一

　　爾時，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：“善男子，若有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，得十事功德，不與聲聞、辟支佛共，不可思議，聞?wù)唧@怪，非內(nèi)非外、非難非易、非相非非相、非是世法，無有相貌，世間所無。何等為十？

　　“一者、有五。何等為五？一者、所不聞?wù)叨�能得聞，二者、聞已能為利益，三者、能斷疑惑之心，四者、慧心正直無曲，五者、能知如來密藏，是為五事。

　　“何等不聞而能得聞？所謂甚深微密之藏，一切眾生悉有佛性；佛、法、眾僧無有差別，三寶性相常樂我凈；一切諸佛無有畢竟入涅槃?wù)撸?a href="/remen/changzhu.html" class="keylink" target="_blank">常住無變；如來涅槃，非有非無、非有為非無為、非有漏非無漏、非色非不色、非名非不名、非相非不相、非有非不有、非物非不物、非因非果、非待非不待、非明非闇、非出非不出、非常非不常、非斷非不斷、非始非終、非過去非未來非現(xiàn)在、非陰非不陰、非入非不入、非界非不界、非十二因緣非不十二因緣。如是等法甚深微密，昔所不聞而能得聞。復(fù)有不聞，所謂一切外道經(jīng)書，四毗陀論、毗伽羅論、衛(wèi)世師論、迦毗羅論，一切咒術(shù)，醫(yī)方伎藝，日月薄蝕星宿運變，圖書讖記。如是等經(jīng)，初未曾聞秘密之義，今于此經(jīng)而得知之。復(fù)有十一部經(jīng)，除毗佛略，亦無如是深密之義，今因此經(jīng)而得知之。善男子，是名不聞而能得聞。

　　“聞已利益者，若能聽受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，悉能具知一切方等大乘經(jīng)典甚深義味。譬如男女于明凈鏡，見其色像了了分明；大涅槃鏡亦復(fù)如是，菩薩執(zhí)之，悉得明見大乘經(jīng)典甚深之義。亦如有人在闇?zhǔn)抑�，�?zhí)大炬火悉見諸物；大涅槃炬亦復(fù)如是，菩薩執(zhí)之，得見大乘深奧之義。亦如日出有千光明，悉能照了諸山幽闇，令一切人遠(yuǎn)見諸物；是大涅槃清凈慧日亦復(fù)如是，照了大乘深邃之處，令二乘人遠(yuǎn)見佛道。所以者何？以能聽受是大涅槃微妙經(jīng)故。善男子，若有菩薩摩訶薩聽受如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，得知一切諸法名字；若能書寫讀誦通利，為他廣說，思惟其義，則知一切諸法義理。善男子，其聽受者，唯知名字，不知其義。若能書寫受持讀誦，為他廣說，思惟其義，則能知義。復(fù)次，善男子，聽是經(jīng)者，聞有佛性，未能得見；書寫讀誦，為他廣說，思惟其義，則得見之。聽是經(jīng)者，聞有檀名，未能得見檀波羅蜜；書寫讀誦，為他廣說，思惟其義，則能得見檀波羅蜜。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復(fù)如是。善男子，菩薩摩訶薩若能聽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，則知法知義，具二無礙；于諸沙門、婆羅門等，若天魔梵，一切世中，得無所畏；開示分別十二部經(jīng)，演說其義無有差違，不從他聞而能自知近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善男子，是名聞已能為利益。

　　“斷疑心者，疑有二種：一者、疑名，二者、疑義。聽是經(jīng)者，斷疑名心；思惟義者，斷疑義心。復(fù)次，善男子，疑有五種：一者、疑佛定涅槃不？二者、疑佛是常住不？三者、疑佛是真樂不？四者、疑佛是真凈不？五者、疑佛是實我不？聽是經(jīng)者，疑佛涅槃則得永斷；書寫讀誦，為他廣說，思惟其義，四疑永斷。復(fù)次，善男子，疑有三種：一疑、聲聞為有為無？二疑、緣覺為有為無？三疑、佛乘為有為無？聽是經(jīng)者，如是三疑永滅無余。書寫讀誦，為他廣說，思惟其義，則能了知一切眾生悉有佛性。復(fù)次，善男子，若有眾生不聞如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，疑心甚多，所謂若常無常、若樂不樂、若凈不凈、若我無我、若命非命、若眾生非眾生、若畢竟不畢竟、若他世若過世、若有若無、若苦若非苦、若集若非集、若道若非道、若滅若非滅、若法若非法、若善若非善、若空若非空。聽是經(jīng)者，如是諸疑悉得永斷。復(fù)次，善男子，若有不聞如是經(jīng)者，復(fù)有種種眾多疑心，所謂色是我耶？受想行識是我耶？眼能見耶？我能見耶？乃至識能知耶？我能知耶？色受報耶？我受報耶？乃至識受報耶？我受報耶？色至他世耶？我至他世耶？乃至識亦如是？生死之法有始有終耶？無始無終耶？聽是經(jīng)者，如是等疑亦得永斷。復(fù)有人疑：一闡提人、犯四重禁、作五逆罪、謗方等經(jīng)，如是等輩有佛性耶？無佛性耶？聽是經(jīng)者，如是等疑悉得永斷。復(fù)有人疑：世間有邊耶？世間無邊耶？有十方世界耶？無十方世界耶？聽是經(jīng)者，如是等疑亦得永斷。是名能斷疑惑之心。

　　“慧心正直無邪曲者，心若有疑則所見不正。一切凡夫若不得聞是大涅槃微妙經(jīng)典所見邪曲，乃至聲聞、辟支佛人所見亦曲。云何名為一切凡夫所見邪曲？于有漏中見常樂我凈，于如來所見無常、苦、不凈、無我，見有眾生壽命知見，計非有想非無想處以為涅槃，見自在天有八圣道，有見、斷見，如是等見名為邪曲。菩薩摩訶薩若得聞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，修行圣行，則得斷除如是邪曲。云何名為聲聞、緣覺邪曲見耶？見于菩薩從兜率下，化乘白象，降神母胎，父名凈飯，母曰摩耶，迦毗羅城處胎滿足十月而生；生未至地，帝釋捧接，難陀龍王及婆難陀吐水而浴，摩尼跋陀大鬼神王執(zhí)持寶蓋隨后侍立，地神化華以承其足，四方各行滿足七步，至于天廟令諸天像悉起承迎；阿私陀仙抱持占相，既占相已生大悲苦，自傷當(dāng)終不睹佛興；詣師學(xué)書、算計、射御、圖讖伎藝；處在深宮，六萬婇女娛樂受樂，出城游觀至迦毗羅園，道見老人乃至沙門法服而行，還至宮中見諸婇女形體狀貌猶如枯骨，所有宮殿冢墓無異，厭惡出家，夜半踰城；至郁陀伽、阿羅邏等大仙人所，聞?wù)f識處及非有想非無想處，既聞是已，諦觀是處是非常、苦、不凈、無我，舍至樹下，具修苦行滿足六年，知是苦行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；爾時，復(fù)到阿夷羅跋提河中洗浴，受牧牛女所奉乳糜；受已轉(zhuǎn)至菩提樹下，破魔波旬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；于波羅奈為五比丘初轉(zhuǎn)法輪，乃至于此拘尸那城入般涅槃。如是等見，是名聲聞、緣覺曲見。善男子，菩薩摩訶薩聽受如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，悉得斷除如是等見。若能書寫讀誦通利，為他演說，思惟其義，則得正直無邪曲見。善男子，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，諦知菩薩無量劫來不從兜率降神母胎乃至拘尸那城入般涅槃，是名菩薩摩訶薩正直之見。

　　“能知如來深密義者，所謂即是大般涅槃，一切眾生悉有佛性，懺四重禁，除謗法心，盡五逆罪，滅一闡提，然后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，是名甚深秘密之義。復(fù)次，善男子，云何復(fù)名甚深之義？雖知眾生實無有我，而于未來不失業(yè)果；雖知五陰于此滅盡，善惡之業(yè)終不敗亡；雖有諸業(yè)，不得作者；雖有至處，無有去者；雖有系縛，無受縛者；雖有涅槃，亦無滅者。是名甚深秘密之義。”

　　爾時，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：“世尊，如我解佛所說聞不聞義，是義不然。何以故？法若有者便應(yīng)定有，法若無者便應(yīng)定無。無不應(yīng)生，有不應(yīng)滅。如其聞?wù)呤莿t為聞，若不聞?wù)邉t為不聞，云何而言聞所不聞？世尊，若不可聞是為不聞，若已聞?wù)邉t更不聞。何以故？已得聞故，云何而言聞所不聞？譬如去者，到則不去，去則不到，亦如生已不生，不生不生，得已不得，不得不得；聞已不聞，不聞不聞，亦復(fù)如是。

　　“世尊，若不聞聞?wù)�，一切眾生未有菩提即�?yīng)有之，未得涅槃亦應(yīng)得之，未見佛性應(yīng)見佛性，云何復(fù)言十住菩薩雖見佛性未得明了？世尊，若不聞聞?wù)�，如來往昔從誰得聞？若言得聞，何故如來于阿含中復(fù)言無師？若不聞不聞，如來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，一切眾生不聞不聞，亦應(yīng)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如來若當(dāng)不聞如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見佛性者，一切眾生不聞是經(jīng)亦應(yīng)得見。世尊，凡是色者，或有可見，或不可見；聲亦如是，或是可聞，或不可聞。是大涅槃非色非聲，云何而言可得見聞？世尊，過去已滅則不可聞，未來未至亦不可聞，現(xiàn)在聽時則不名聞，聞已聲滅更不可聞。是大涅槃亦非過去、未來、現(xiàn)在，若非三世則不可說，若不可說則不可聞，云何而言菩薩修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聞所不聞？”

　　爾時，世尊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：“善哉！善哉！善男子，汝今善知一切諸法如幻、如焰，如乾闥婆城、畫水之跡，亦如泡沫、芭蕉之樹，空無有實，非命非我，無有苦樂，如十住菩薩之所知見。”

　　時大眾中忽然之頃有大光明，非青見青，非黃見黃，非赤見赤，非白見白，非色見色，非明見明，非見而見。爾時，大眾遇斯光已身心快樂，譬如比丘入師子王定。

　　爾時，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：“世尊，今此光明，誰之所放？”爾時，如來默然不說。

　　迦葉菩薩復(fù)問文殊師利：“何因緣故，有此光明照于大眾？”文殊師利默然不答。

　　爾時，無邊身菩薩復(fù)問迦葉菩薩：“今此光明，誰之所有？”迦葉菩薩默然不說。

　　凈住王子菩薩復(fù)問無邊身菩薩：“何因緣故，是大眾中有此光明？”無邊身菩薩默然不說。

　　如是五百菩薩皆亦如是，雖相咨問，然無答者。

　　爾時，世尊問文殊師利言：“文殊師利，何因緣故，是大眾中有此光明？”

　　文殊師利言：“世尊，如是光明名為智慧，智慧者即是常住，常住之法無有因緣，云何佛問何因緣故有是光明？是光明者名大涅槃，大涅槃?wù)邉t名常住，常住之法不從因緣，云何佛問何因緣故有是光明？是光明者即是如來，如來者即是常住，常住之法不從因緣，云何如來問于因緣？光明者名大慈大悲，大慈大悲者名為常住，常住之法不從因緣，云何如來問于因緣？光明者即是念佛，念佛者是名常住，常住之法不從因緣，云何如來問于因緣？光明者即是一切聲聞、緣覺不共之道，聲聞、緣覺不共之道即名常住，常住之法不從因緣，云何如來問于因緣？世尊亦有因緣，因滅無明則得熾然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燈。”

　　佛言：“文殊師利，汝今莫入諸法甚深第一義諦，應(yīng)以世諦而解說之。”

　　文殊師利言：“世尊，于此東方過二十恒河沙等世界，有佛世界名曰不動。其佛住處縱廣正等足滿一萬二千由旬。其地七寶，無有土石，平正柔軟，無諸溝坑。其諸樹木四寶所成，金、銀、琉璃及以玻瓈，華果茂盛無時不有。若有眾生聞其華香，身心安樂，譬如比丘入第三禪。周匝復(fù)有三千大河，其水微妙八味具足。若有眾生在中浴者，所得喜樂，譬如比丘入第二禪。其河多有種種諸華，優(yōu)缽羅華、波頭摩華、拘物頭華、分陀利華、香華、大香華、微妙香華、常華、一切眾生無遮護(hù)華。其河兩岸亦有眾華，所謂阿提目多伽華、占婆華、波吒羅華、婆師羅華、摩利迦華、大摩利迦華、新摩利迦華、須摩那華、由提迦華、檀[少/兔]迦利華、常華、一切眾生無遮護(hù)華。底布金沙，有四梯陛，金、銀、琉璃、雜色玻瓈。多有眾鳥游集其中，復(fù)有無量虎狼師子諸惡鳥獸，其心相視猶如赤子。彼世界中一切無有犯重禁者、誹謗正法及一闡提、五逆等罪。其土調(diào)適，無有寒熱饑渴苦惱，無貪欲恚放逸嫉妒，無有日月晝夜時節(jié)，猶如第二忉利天上。其土人民等有光明，各各無有憍慢之心，一切悉是菩薩大士，皆得神通具大功德。其心悉皆尊重正法，乘于大乘，愛念大乘，貪樂大乘，護(hù)惜大乘，大慧成就，得大總持，心常憐愍一切眾生。其佛號曰滿月光明如來、應(yīng)供、正遍知、明行足、善逝、世間解、無上士、調(diào)御丈夫、天人師、佛世尊，隨所住處有所講宣，其土眾生無不得聞。

　　“為琉璃光菩薩摩訶薩講宣如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，佛言：‘善男子，菩薩摩訶薩若能修行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，所不聞?wù)呓韵さ寐劇?rsquo;彼琉璃光菩薩摩訶薩問滿月光明佛，亦如此間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所問等無有異。彼滿月光明佛即告琉璃光菩薩言：‘善男子，西方去此二十恒河沙佛土，彼有世界名曰娑婆。其土多有山陵、堆阜、土沙礫石，荊蕀惡刺周遍充滿，常有饑渴寒熱苦惱。其土人民不能恭敬沙門、婆羅門、父母師長，貪著非法，欲于非法，修行邪法，不信正法，壽命短促，有行奸詐。王者治之，王雖有國不知滿足，于他所有生貪利心，興師相伐，枉死者眾。王者修行如是非法，四天善神心無歡喜故降災(zāi)旱，谷米不登，人民多病苦惱無量。彼中有佛，號釋迦牟尼如來、應(yīng)供、正遍知、明行足、善逝、世間解、無上士、調(diào)御丈夫、天人師、佛世尊，大悲純厚愍眾生故，于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，為諸大眾敷演如是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。彼有菩薩名光明遍照高貴德王，已問斯事如汝無異。佛今答之，汝可速往自當(dāng)?shù)寐劇?rsquo;世尊，彼琉璃光菩薩聞是事已，與八萬四千菩薩摩訶薩欲來至此，故先現(xiàn)瑞。以是因緣有此光明，是名因緣，亦非因緣。”

　　爾時，琉璃光菩薩與八萬四千諸菩薩俱，持諸幡蓋、香華、瓔珞、種種伎樂倍勝于前，俱來至此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。以己所持供養(yǎng)之具供養(yǎng)于佛，頭面禮足，合掌恭敬，右繞三匝，修敬已畢，卻坐一面。

　　爾時，世尊問彼菩薩：“善男子，汝為到來，為不到來？”

　　琉璃光菩薩言：“世尊，到亦不來，不到亦不來，我觀是義都無有來。世尊，諸行若常亦復(fù)不來，若是無常亦無有來。若人見有眾生性者，有來不來。我今不見眾生定性，云何當(dāng)言有來不來？有憍慢者見有去來，無憍慢者則無去來；有取行者見有去來，無取行者則無去來；若見如來畢竟涅槃則有去來，不見如來畢竟涅槃則無去來；不聞佛性則有去來，聞佛性者則無去來；若見聲聞、辟支佛人有涅槃?wù)邉t有去來，不見聲聞、辟支佛人有涅槃?wù)邉t無去來；若見聲聞、辟支佛人常樂我凈則有去來，若不見者則無去來；若見如來無常樂我凈則有去來，若見如來常樂我凈則無去來。世尊，且置斯事，欲有所問，唯垂哀愍，少見聽許。”

　　佛言：“善男子，隨意所問，今正是時，我當(dāng)為汝分別解說。所以者何？諸佛難值如優(yōu)曇華，法亦如是難可得聞，十二部中方等復(fù)難，是故應(yīng)當(dāng)專心聽受。”

　　時琉璃光菩薩摩訶薩既蒙聽許，兼被誡敕，即白佛言：“世尊，云何菩薩摩訶薩有能修行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聞所不聞？”

　　爾時，如來贊言：“善哉！善哉！善男子，汝今欲盡如是大乘大涅槃海，正復(fù)值我能善解說。汝今所有疑網(wǎng)毒箭，我為大醫(yī)能善拔出。汝于佛性猶未明了，我有慧炬能為照明。汝今欲渡生死大河，我能為汝作大船師。汝于我所生父母想，我亦于汝生赤子心。汝心今者貪正法寶，值我多有能相惠施。諦聽！諦聽！善思念之，吾當(dāng)為汝分別宣釋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欲聽法者，今正是時。若聞法已當(dāng)生敬信，至心聽受恭敬尊重，于正法所莫求其過，莫念貪欲、瞋恚、愚癡，莫觀法師種姓好惡。既聞法已，莫生憍慢，莫為恭敬名譽利養(yǎng)，當(dāng)為度世甘露法利。亦莫生念：‘我聽法已，先自度身然后度人，先自解身然后解人，先自安身然后安人，先自涅槃然后令人而得涅槃。’于佛法僧應(yīng)生等想，于生死中生大苦想，于大涅槃應(yīng)生常樂我凈之想，先為他人然后為身，當(dāng)為大乘莫為二乘，于一切法當(dāng)無所住，亦莫專執(zhí)一切法相，于諸法中莫生貪想，常生知法見法之想。善男子，汝能如是至心聽法，是則名為聞所不聞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有不聞聞，有不聞不聞，有聞不聞，有聞聞。善男子，如不生生、不生不生、生不生、生生，如不到到、不到不到、到不到、到到。”

　　“世尊，云何不生生？”

　　“善男子，安住世諦初出胎時，是名不生生。”

　　“云何不生不生？”

　　“善男子，是大涅槃無有生相，是名不生不生。”

　　“云何生不生？”

　　“善男子，世諦死時，是名生不生。”

　　“云何生生？”

　　“善男子，一切凡夫是名生生。何以故？生生不斷故，一切有漏念念生故，是名生生。四住菩薩名生不生。何以故？生自在故，是名生不生。善男子，是名內(nèi)法。云何外法？未生生、未生未生、生未生、生生。善男子，譬如種子未生芽時，得四大和合，人功作業(yè)然后乃生，是名未生生。云何未生未生？譬如敗種及未遇緣，如是等輩名未生未生。云何生未生？如芽生已而不增長，是名生未生。云何生生？如芽增長，若生不生則無增長，如是一切有漏，是名外法生生。”

　　琉璃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：“世尊，有漏之法若有生者，為是常耶？是無常乎？生若是常，有漏之法則無有生；生若無常，則有漏是常。世尊，若生能自生，生無自性；若能生他，以何因緣不生無漏？世尊，若未生時有生者，云何于今乃名為生？若未生時無生者，何故不說虛空為生？”

　　佛言：“善哉！善哉！善男子，不生生不可說，生生亦不可說，生不生亦不可說，不生不生亦不可說，生亦不可說，不生亦不可說，有因緣故亦可得說。云何不生生不可說？不生名為生，云何可說？何以故？以其生故。云何生生不可說？生生故生，生生故不生亦不可說。云何生不生不可說？生即名為生，生不自生，故不可說。云何不生不生不可說？不生者名為涅槃，涅槃不生故不可說。何以故？以修道得故。云何生亦不可說？以生無故。云何不生不可說？以有得故。云何有因緣故亦可得說？十因緣法為生作因，以是義故亦可得說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汝今莫入甚深空定。何以故？大眾鈍故。善男子，有為之法，生亦是常，以住無常，生亦無常；住亦是常，以生生故，住亦無常；異亦是常，以法無常，異亦無常；壞亦是常，以本無今有故，壞亦無常。善男子，以性故，生、住、異、壞皆悉是常，念念滅故不可說常，是大涅槃能斷滅故，故名無常。善男子，有漏之法未生之時，已有生性故生能生；無漏之法本無生性，是故生不能生。如火有本性遇緣則發(fā)，眼有見性，因色、因明、因心故見；眾生生法亦復(fù)如是，由本有性，遇業(yè)因緣，父母和合則便有生。”

　　爾時，琉璃光菩薩摩訶薩及八萬四千菩薩摩訶薩聞是法已，踴在虛空高七多羅樹，恭敬合掌而白佛言：“世尊，我蒙如來殷勤教誨，因大涅槃始得悟解聞所不聞，亦令八萬四千菩薩深解諸法不生生等。世尊，我今已解，斷諸疑網(wǎng)。然此會中有一菩薩名曰無畏，復(fù)欲咨稟，唯垂聽許。”

　　爾時，世尊告無畏菩薩：“善男子，隨意問難，吾當(dāng)為汝分別解說。”

　　爾時，無畏菩薩與八萬四千諸菩薩等，俱從座起，更整衣服，長跪合掌而白佛言：“世尊，此土眾生當(dāng)造何業(yè)而得生彼不動世界？其土菩薩云何而得智慧成就，人中象王有大威德，具修諸行利智捷疾聞則能解？”

　　爾時，世尊即說偈言：

　　“不害眾生命， 堅持諸禁戒，

　　受佛微妙教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不奪他人財， 常施惠一切，

　　造招提僧坊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不犯他婦女， 自妻不非時，

　　施持戒臥具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不為自他故， 求利及恐怖，

　　慎口不妄語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莫壞善知識， 遠(yuǎn)離惡眷屬，

　　口常和合語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如諸菩薩等， 常離于惡口，

　　所說人樂聞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乃至於戲笑， 不說非時語，

　　謹(jǐn)慎常時語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見他得利養(yǎng)， 常生歡喜心，

　　不起嫉妒結(jié)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不惱于眾生， 常生于慈心，

　　不生方便惡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邪見言無施， 父母及去來，

　　不起如是見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曠路作好井， 種植果樹林，

　　常施乞者食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若于佛法僧， 供養(yǎng)一香燈，

　　乃至獻(xiàn)一華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若為恐怖故， 利養(yǎng)及福德，

　　書是經(jīng)一偈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若為希利福， 能于一日中，

　　讀誦是經(jīng)典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若為無上道， 一日一夜中，

　　受持八戒齋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不與犯重禁， 同共一處住，

　　呵謗方等者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若能施病者， 乃至于一果，

　　歡喜而瞻視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不犯僧鬘物， 善守于佛物，

　　涂掃佛僧地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造像若佛塔， 猶如大拇指，

　　常生歡喜心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若為是經(jīng)典， 自身及財寶，

　　施于說法者， 則生不動國。

　　若能聽書寫， 受持及讀誦，

　　諸佛秘密藏， 則生不動國。”

　　爾時，無畏菩薩摩訶薩白佛言：“世尊，我今已知所造業(yè)緣得生彼國。是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，普為憐愍一切眾生，先所咨問。如來若說，則能利益安樂人、天、阿修羅、乾闥婆、迦樓羅、緊那羅、摩睺羅伽等。”

　　爾時，世尊即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：“善哉！善哉！善男子，汝今于此當(dāng)至心聽，吾當(dāng)為汝分別解說。有因緣故未到不到，有因緣故不到到，有因緣故到不到，有因緣故到到。

　　“何因緣故未到不到？善男子，夫不到者，是大涅槃。凡夫未到，以有貪欲、瞋恚、愚癡故，身業(yè)、口業(yè)不清凈故，及受一切不凈物故，犯四重故，謗方等故，一闡提故，五逆罪故，以是義故未到不到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何因緣故不到到？不到者，名大涅槃。何義故到？永斷貪欲、瞋恚、愚癡、身口惡故，不受一切不凈物故，不犯四重故，不謗方等經(jīng)故，不作一闡提故，不作五逆罪故，以是義故名不到到。須陀洹者八萬劫到，斯陀含者六萬劫到，阿那含者四萬劫到，阿羅漢者二萬劫到，辟支佛者十千劫到，以是義故名不到到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何因緣故名到不到？到者名為二十五有，一切眾生常為無量煩惱諸結(jié)之所覆蔽，往來不離猶如輪轉(zhuǎn)，是名為到；聲聞、緣覺及諸菩薩已得永離，故名不到，為欲化度諸眾生故示現(xiàn)在中，亦名為到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何因緣故名為到到？到者即是二十五有，一切凡夫、須陀洹乃至阿那含，煩惱因緣故，名到到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聞所不聞亦復(fù)如是，有不聞聞，有不聞不聞，有聞不聞，有聞聞。云何不聞聞？善男子，不聞?wù)�，名大涅槃。何故不聞？非有為故，非音聲故，不可說故。云何亦聞？得聞名故，所謂常樂我凈。以是義故名不聞聞。”

　　爾時，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：“世尊，如佛所說，大涅槃?wù)卟豢傻寐�，云何�?fù)言常樂我凈而可得聞？何以故？世尊，斷煩惱者名得涅槃，若未斷者名為不得，以是義故，涅槃之性本無今有。若世間法本無今有則名無常。譬如瓶等，本無今有，已有還無，故名無常；涅槃若爾，云何說言常樂我凈？

　　“復(fù)次，世尊，凡因莊嚴(yán)而得成者，悉名無常。涅槃若爾，應(yīng)是無常。何等因緣？所謂三十七品、六波羅蜜、四無量心、觀于骨相、阿那波那、六念處、破析六大，如是等法，皆是成就涅槃因緣，故名無常。

　　“復(fù)次，世尊，有名無常。若涅槃是有，亦應(yīng)無常。如佛昔于阿含中說：‘聲聞、緣覺、諸佛世尊皆有涅槃。’以是義故，名為無常。

　　“復(fù)次，世尊，可見之法名為無常。如佛先說：‘見涅槃?wù)撸瑒t得斷除一切煩惱。’

　　“復(fù)次，世尊，譬如虛空，于諸眾生等無障礙，故名無常。若使涅槃是常等者，何故眾生有得、不得？涅槃若爾于諸眾生不平等者，則不名常。

　　“世尊，譬如百人共有一怨，若害此怨，則多人受樂。若使涅槃是平等法，一人得時應(yīng)多人得，一人斷結(jié)應(yīng)多人亦斷。若不如是，云何名常？譬如有人恭敬供養(yǎng)尊重贊嘆國王、王子、父母、師長則得利養(yǎng)，是不名常；涅槃亦爾，不名為常。何以故？如佛昔于阿含經(jīng)中告阿難言：‘若有人能恭敬涅槃，則得斷結(jié)，受無量樂。’以是義故，不名為常。世尊，若涅槃中有常樂我凈名者，不名為常。如其無者，云何可說？”

　　爾時，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：“涅槃之體，非本無今有。若涅槃體本無今有者，則非無漏常住之法。有佛無佛，性相常住，以諸眾生煩惱覆故，不見涅槃便謂為無。菩薩摩訶薩以戒、定、慧熏修其心，斷煩惱已便得見之。當(dāng)知涅槃是常住法，非本無今有，是故為常。善男子，如闇?zhǔn)抑芯�種種七寶，人亦知有，闇故不見。有智之人善知方便，燃大明燈持往照了，悉得見之。是人于此終不生念：‘水及七寶本無今有。’涅槃亦爾，本自有之，非適今也。煩惱闇故，眾生不見，大智如來以善方便燃智慧燈，令諸菩薩得見涅槃常樂我凈，是故智者于此涅槃不應(yīng)說言本無今有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汝言因莊嚴(yán)故得成涅槃應(yīng)無常者，是亦不然。何以故？善男子，涅槃之體，非生非出，非實非虛，非作業(yè)生，非是有漏有為之法，非聞非見，非墮非死，非別異相亦非同相，非往非還，非去來今，非一非多，非長非短，非圓非方，非尖非斜，非有相非無相，非名非色，非因非果，非我、我所。以是義故，涅槃是常，恒不變易。是以無量阿僧祇劫修集善法以自莊嚴(yán)，然后乃見。善男子，譬如地下有八味水，一切眾生而不能得，有智之人施功穿掘則便得之，涅槃亦爾。譬如盲人不見日月，良醫(yī)療之則便得見，而是日月非是本無今有；涅槃亦爾，先自有之，非適今也。善男子，如人有罪系之囹圄，久乃得出還家得見父母、兄弟、妻子、眷屬，涅槃亦爾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汝言因緣故涅槃之法應(yīng)無常者，是亦不然。何以故？善男子，因有五種。何等為五？一者、生因，二者、和合因，三者、住因，四者、增長因，五者、遠(yuǎn)因。云何生因？生因者，即是業(yè)煩惱等及外諸草木子，是名生因。云何和合因？如善與善心和合，不善與不善心和合，無記與無記心和合，是名和合因。云何住因？如下有柱，屋則不墮，山河樹木因大地故而得住立，內(nèi)有四大無量煩惱眾生得住，是名住因。云何增長因？因緣衣服飲食等故，令眾生增長；如外種子，火所不燒，鳥所不食，則得增長；如諸沙門、婆羅門等，依因和尚善知識等而得增長；如因父母，子得增長，是名增長因。云何遠(yuǎn)因？譬如因咒，鬼不能害，毒不能中；依憑國王，無有盜賊；如芽依因地水火風(fēng)等；如水?dāng)�及人，為酥遠(yuǎn)因；如明色等為識遠(yuǎn)因；父母精血為眾生遠(yuǎn)因；如時節(jié)等，悉名遠(yuǎn)因。善男子，涅槃之體非是如是五因所成，云何當(dāng)言是無常因？

　　“復(fù)次，善男子，復(fù)有二因：一者、作因，二者、了因。如陶師輪繩，是名作因。如燈燭等照闇中物，是名了因。善男子，大涅槃?wù)卟粡淖饕蚨�有，唯從了因。了因者，所謂三十七助道法、六波羅蜜，是名了因。善男子，布施者是涅槃因，非大涅槃因；檀波羅蜜乃得名為大涅槃因。三十七品是涅槃因，非大涅槃因；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助菩提法，乃得名為大涅槃因。”

　　爾時，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：“世尊，云何布施不得名為檀波羅蜜？云何布施而得名之檀波羅蜜？乃至般若云何不得名為般若波羅蜜？云何得名為般若波羅蜜？云何名涅槃？云何名大涅槃？”

　　佛言：“善男子，菩薩摩訶薩修行方等大般涅槃，不聞布施，不見布施；不聞檀波羅蜜，不見檀波羅蜜；乃至不聞般若，不見般若；不聞般若波羅蜜，不見般若波羅蜜；不聞涅槃，不見涅槃；不聞大涅槃，不見大涅槃。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知見法界，解了實相空無所有，無有和合覺知之相，得無漏相、無所作相、如幻化相、熱時炎相、乾闥婆城虛空之相。菩薩爾時得如是相，無貪恚癡不聞不見，是名菩薩摩訶薩真實之相、安住實相。菩薩摩訶薩自知此是檀、此是檀波羅蜜，乃至此是般若、此是般若波羅蜜，此是涅槃、此是大涅槃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云何是施，非波羅蜜？見有乞者，然后乃與，是名為施，非波羅蜜；若無乞者，開心自施，是則名為檀波羅蜜。若時時施，是名為施，非波羅蜜；若修常施，是則名為檀波羅蜜。若施他已還生悔心，是名為施，非波羅蜜；施已不悔，是則名為檀波羅蜜。菩薩摩訶薩于財物中生四怖心，王、賊、水、火，歡喜施與是則名為檀波羅蜜。若望報施，是名為施，非波羅蜜；施不望報，是則名為檀波羅蜜。若為恐怖、名聞利養(yǎng)、家法相續(xù)、天上五欲，為憍慢故，為勝慢故，為知識故，為來報故，如市易法，善男子，如人種樹為得蔭涼、為得華果及以材木，若人修行如是等施，是名為施，非波羅蜜。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?wù)�，不見施者、受者、財物，不見時節(jié)，不見福田及非福田，不見因、不見緣、不見果報，不見作者、不見受者，不見多、不見少，不見凈、不見不凈，不輕受者、己身、財物，不見見者、不見不見者，不計己他，唯為方等大般涅槃常住法故修行布施，為利一切諸眾生故而行布施，為斷一切眾生煩惱故行于施，為諸眾生不見受者、施者、財物故行于施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譬如有人墮大海水，抱持死尸則得度脫；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布施時，亦復(fù)如是，如彼死尸。善男子，譬如有人閉在深獄，門戶堅牢，唯有廁孔，便從中出，到無礙處；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布施時，亦復(fù)如是。善男子，譬如貴人恐怖急厄，更無恃怙依旃陀羅；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于布施，亦復(fù)如是。善男子，譬如病人，為除病苦得安樂故，服食不凈；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于布施，亦復(fù)如是。善男子，如婆羅門值谷踴貴，為壽命故食啖狗肉；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，行于布施亦復(fù)如是。

　　“善男子，大涅槃中如是之事，從無量劫來不聞而聞，尸羅、尸羅波羅蜜乃至般若、般若波羅蜜，如《雜華經(jīng)》中廣說。善男子，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不聞而聞？十二部經(jīng)，其義深邃，昔來不聞；今因是經(jīng)，得具足聞。先雖得聞，唯聞名字，而今于此《大涅槃經(jīng)》乃得聞義。聲聞、緣覺唯聞十二部經(jīng)名字，不聞其義，今于此經(jīng)具足得聞，是名不聞而聞。善男子，一切聲聞、緣覺經(jīng)中，不曾聞佛有常樂我凈、不畢竟滅，三寶佛性無差別相，犯四重罪、謗方等經(jīng)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悉有佛性，今于此經(jīng)而得聞之，是名不聞而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