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三 微子之命第十

成王既黜殷命,殺武庚,一名祿父。命微子啟代殷后,啟知紂必亡而奔周,命為宋公,為湯后。作《微子之命》。封命之書。

[疏]“成王”至“之命”○正義曰:成王既黜殷君之命,殺武庚,乃命微子啟代武庚為殷后,為書命之。史敘其事,作《微子之命》。“黜殷命”,謂絕其爵也�！皻⑽涓�”,謂誅其身也�！饌鳌皢⒅�”至“湯后”○正義曰:啟知紂必亡,告父師少師而遁於荒野,“微子作誥”是其事也。武王既克紂,微子乃歸之,非去紂即奔周也。傳言得封之由,故言其“奔周”耳。僖六年《左傳》云,許僖公見楚子,“面縛銜璧,大夫衰绖,士輿櫬。楚子問諸逢伯,對曰:‘昔武王克殷,微子啟如是。武王親釋其縛,受其璧而祓之。焚其櫬,禮而命之,使復(fù)其所。’”《史記·宋世家》云:“武王克殷,微子啟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,肉袒面縛,左牽羊,右把茅,膝行而前以告。武王乃釋微子,復(fù)其位如故�！笔茄晕⒆涌艘笫�?xì)w周也。馬遷之書,辭多錯謬,“面縛”縛手於后,故口銜其璧,又安得“左牽羊,右把茅”也?要言歸周之事是其實耳�！稑酚洝吩�,武王克殷,既下車,投殷之后於宋。則傳言復(fù)其位者,以其自縛為囚,釋之使從本爵,復(fù)其卿大夫之位。及下車即封於宋,以其終為殷后,故《樂記》云“投殷之后”,爾時未為殷之后也。微子初封於宋,不知何爵,此時因舊宋命之為公,令為湯后,使祀湯耳,不繼紂也。

微子之命稱其本爵以名篇。

[疏]“微子之命”○正義曰:令寫命書之辭以為此篇,《君陳》、《君牙》、《冏命》皆此類也。

王若曰:“猷!殷王元子,微子,帝乙元子,故順道本而稱之。惟稽古,崇德象賢。惟考古典,有尊德象賢之義。言今法之。統(tǒng)承先王,修其禮物,言二王之后,各修其典禮,正朔服色,與時王并通三統(tǒng)�！鹫�音政。作賓于王家,與國咸休,永世無窮。為時王賓客,與時皆美,長世無竟。嗚呼!乃祖成湯,克齊圣廣淵,言汝祖成湯能齊德圣達廣大深遠(yuǎn),澤流后世�；侍炀煊�,誕受厥命。大天眷顧湯,佑助之,大受其命。謂天命。撫民以寬,除其邪虐,撫民以寬政,放桀邪虐。湯之德。功加于時,德垂后裔。言湯立功加于當(dāng)時,德澤垂及后世。裔,末也。爾惟踐修厥猷,舊有令聞,汝微子,言能踐湯德,久有善譽,昭聞遠(yuǎn)近。○令聞,如字,又音問。恪慎克孝,肅恭神人。予嘉乃德,曰篤不忘。言微子敬慎能孝,嚴(yán)恭神人,故我善汝德,謂厚不可忘�！鸷V,本又作竺,東谷反。

[疏]“王若曰猷殷王元子”○正義曰:王順道而言曰:“今以大道告汝殷王首子。”告之以下辭也�！霸婚唷�,如《大誥》,言以道誥之。○傳“微子”至“稱之”○正義曰:《呂氏春秋·仲冬紀(jì)》云:“紂之母生微子啟與仲衍,尚為妾,已而為妻后生紂。紂父欲立啟為太子,太史據(jù)法而爭之曰:‘有妻之子,又不可立妾之子�！�故紂為后�！编嵲�:“微子啟,紂同母庶兄也。若,順也。猷,道也。以其本是元子,故順道本而稱之�！薄夺屧b》云:“元、首,始也�！薄兑住吩�:“元者,善之長也�！薄饌鳌把远�”至“三統(tǒng)”○正義曰:《郊特牲》云:“天子存二代之后,猶尊賢也。尊賢不過二代�！薄稌鴤鳌吩�:“王者存二王之后,與己為三,所以通三統(tǒng),立三正。周人以日至為正,殷人以日至后三十日為正,夏人以日至后六十日為正。天有三統(tǒng),土有三王,三王者,所以統(tǒng)天下也。”《禮運》云:“杞之郊也,禹也。宋之郊也,契也。”是二王后為郊祭天,以其祖配之。鄭云:“所存二王后者,命使郊天,以天子禮祭其始祖受命之王,自行其正朔服色,此謂通天三統(tǒng),是立二王后之義也。”此命首言“稽古”,則立先代之后,自古而有此法,不知從何代然也。孔意自夏以上不必改正,縱使正朔不改,典禮服色自當(dāng)異也。○“曰篤不忘”○正義曰:僖十二年《左傳》王命管仲之辭曰“謂督不忘”,則“曰”亦謂義。孔訓(xùn)“篤”為厚,故傳云“謂厚不可忘”。杜預(yù)以“督”為正,可謂正而不可忘也。

上帝時歆,下民祗協(xié),庸建爾于上公,尹茲東夏。孝恭之人,祭祀則神歆享,施令則人敬和,用是封立汝於上公之位,正此東方華夏之國。宋在京師東�！痨�,許今反。欽哉!往敷乃訓(xùn),慎乃服命,率由典常,以蕃王室。敬哉,敬其為君之德。往臨人布汝教訓(xùn),慎汝祖服命數(shù),循用舊典,無失其常,以蕃屏周室。戒之。

[疏]“慎乃服命”○正義曰:傳言“慎汝祖服命數(shù)”,謂祭湯廟得用天子之禮,服其殷之本服,命則上公九命,當(dāng)慎之,無使乖禮制也。

弘乃烈祖,律乃有民,永綏厥位,毗予一人。大汝烈祖成湯之道,以法度齊汝所有之人,則長安其位,以輔我一人。言上下同榮慶。○毗,房脂反。世世享德,萬邦作式,言微子累世享德,不忝厥祖,雖同公侯,而特為萬國法式。俾我有周無斁。汝世世享德,則使我有周好汝無厭�！鹳�,必爾反。斁音亦。好,呼報反。厭,於艷反。嗚呼!往哉惟休,無替朕命�！眹@其德,遣往之國。言當(dāng)惟為美政,無廢我命。

唐叔得禾,異畝同穎,唐叔,成王母弟。食邑內(nèi)得異禾也。畝,壟。穎,穗也。禾各生一壟而合為一穗�！鸱f,役領(lǐng)反。穗,似醉反,本亦作遂。獻諸天子。拔而貢之。王命唐叔歸周公于東,異畝同穎,天下和同之象,周公之德所致。周公東征未還,故命唐叔以禾歸周公。唐叔后封晉。作《歸禾》。亡。

[疏]“唐叔”至“歸禾”○正義曰:成王母弟唐叔,於其食邑之內(nèi)得禾,下異畝壟,上同穎穗,以其有異,拔而貢於天子,以為周公德所感致。於時周公東征未反,王命唐叔歸周公於東,命有言辭。史敘其事,作《歸禾》之篇。○傳“唐叔”至“一德”○正義曰:昭十五年《左傳》云:“叔父唐叔,成王之母弟�！敝秆浴疤剖宓煤獭�,知其“所食邑內(nèi)得異禾”也。唐叔食邑,書傳無文�！对姟肥龊箴⒎N禾,於“實秀”之下乃言“實穎”,《毛傳》云“穎垂”,言穗重而垂,是“穎”為穗也�！昂谈魃�一壟而合為一穗”,言其異也�！稌鴤鳌吩�:“成王之時,有三苗貫桑葉而生,同為一穗,其大盈車,長幾充箱,民得而上諸成王。”下傳云“拔而貢之”,若是盈車之穗,不可手拔而貢,孔不用《書傳》為說也�！饌鳌爱惍�”至“封晉”○正義曰:禾者,和也,異畝同穎,是天下和同之象,成王以為周公德所感致。於時周公東征未還,故命唐叔以禾歸周公於東也。歸禾年月,史傳無文,不知在啟金縢之先后也。王啟金縢,正當(dāng)禾熟之月。若是前年得之,於時王疑未解,必不肯歸周公。當(dāng)是啟金縢之后,喜得東土和平而有此應(yīng),故以歸周公也。唐叔后封於晉,經(jīng)史多矣,傳言此者,欲見此時未封,知在邑內(nèi)得之。昭元年《左傳》稱“成王滅唐,而封太叔焉”,所滅之唐即晉國是也。然則得禾之時,未封於唐,從后稱之為“唐叔”耳。

周公既得命禾,旅天子之命,已得唐叔之禾,遂陳成王歸禾之命,而推美成王。善則稱君。作《嘉禾》。天下和同,政之善者,故周公作書以“嘉禾”名篇告天下。亡。

[疏]“周公”至“嘉禾”○正義曰:周公既得王所命禾,乃陳天子歸禾之命為文辭,稱此禾之善,推美於成王。史敘其事,作《嘉禾》之篇�！饌鳌耙训谩敝痢胺Q君”○正義曰:鄭云“受王歸已禾之命與其禾”,以為既得命,“禾”謂復(fù)得禾,義當(dāng)然矣。成王歸禾之命必歸美周公,周公陳歸禾之命又推美成王,是“善則稱君”之義也�！吧苿t稱君”,《坊記》文也。○傳“天下”至“下亡”○正義曰:“嘉”訓(xùn)善也,言此禾之善,故以善禾名篇。陳天子之命,故當(dāng)布告天下,此以善禾為書之篇名,后世同穎之禾遂名為“嘉禾”,由此也。二篇東征未還時事,微子受命應(yīng)在此篇后。篇在前者,蓋先封微子,后布此書故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