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九 康王之誥第二十五

康王既尸天子,尸,主也,主天子之正號�！瘃R本此句上更有“成王崩”三字。遂誥諸侯,作《康王之誥》。既受顧命,群臣陳戒,遂報(bào)誥之。因事曰遂。

康王之誥求諸侯之見匡弼。

[疏]“康王既”至“之誥”○正義曰:康王既受顧命,主天子之位,群臣進(jìn)戒於王,王遂報(bào)誥諸侯。史敘其事,作《康王之誥》。伏生以此篇合於《顧命》,共為一篇,后人知其不可,分而為二。馬、鄭、王本此篇自“高祖寡命”已上內(nèi)於《顧命》之篇,“王若曰”已下始為《康王之誥》,諸侯告王,王報(bào)誥諸侯,而使告報(bào)異篇,失其義也。

王出,在應(yīng)門之內(nèi),出畢門,立應(yīng)門內(nèi)之中庭,南面。太保率西方諸侯,入應(yīng)門左,畢公率東方諸侯,入應(yīng)門右,二公為二伯,各率其所掌諸侯,隨其方為位,皆北面。皆布乘黃朱。諸侯皆陳四黃馬朱鬛以為庭實(shí)�！鸪艘衾K證反。鬛,力輒反。賓稱奉圭兼幣,曰:“一二臣衛(wèi),敢執(zhí)壤奠�！辟e,諸侯也。舉奉圭兼幣之辭,言“一二”,見非一也。為蕃衛(wèi),故曰“臣衛(wèi)”。來朝而遇國喪,遂因見新王,敢執(zhí)壤地所出而奠贄也。○壤,如丈反。見,賢遍反,下同。蕃,方袁反。朝,直遙反。喪,息浪反。贄音至。皆再拜稽首。王義嗣德,答拜。諸侯拜送幣而首至地,盡禮也�？低跻粤x繼先人明德,答其拜,受其幣�！鸨M,子忍反。

[疏]“王出”至“答拜”○正義曰:此敘諸侯見新王之事。王出畢門,在應(yīng)門之內(nèi),立於中庭。太保召公為西伯,率西方諸侯,入應(yīng)門左,立於門內(nèi)之西廂也。太師畢公為東伯,率東方諸侯,入應(yīng)門右,立於門內(nèi)之東廂也。諸侯皆布陳一乘四匹之黃馬朱鬛,以為見新王之庭實(shí)。諸侯為王之賓,實(shí)共使一人少前進(jìn),舉奉圭兼幣之辭,言曰:“一二天子之臣,在外為蕃衛(wèi)者,敢執(zhí)土壤所有奠之於庭�！奔葹榇搜�,乃皆再拜稽首,用盡禮致敬,以正王為天子也。康王先為太子,以義嗣先人明德,不以在喪為嫌,答諸侯之拜,以示受其圭幣,與之為主也�！饌鳌俺霎叀敝痢澳厦妗薄鹫�義曰:出在門內(nèi),不言“王坐”,諸侯既拜,王即答拜,復(fù)不言“興”,知立庭中南面也�！饌鳌岸�公”至“北面”○正義曰:二公率領(lǐng)諸侯,知其“為二伯,各率其所掌諸侯”�！肚�禮》所謂“職方”者,此之義也。王肅云:“畢公代周公為東伯,故率東方諸侯�！比粍t畢公是太師也。當(dāng)太師之名,在太保之上,此先言太保者,於時(shí)太保領(lǐng)冢宰,相王室,任重,故先言西方。若使東伯任重,亦當(dāng)先言東方。北面,以東為右,西為左,入左入右隨其方為位。嫌?xùn)|西相向,故云“皆北面”,將拜王,明北面也�！饌鳌爸T侯”至“庭實(shí)”○正義曰:諸侯朝見天子,必獻(xiàn)國之所有,以表忠敬之心,故“諸侯皆陳四黃馬朱鬛以為庭實(shí)”,言實(shí)之於王庭也。四馬曰“乘”,言“乘黃”正是馬色黃矣�！包S”下言“朱”,“朱”非馬色。定十年《左傳》云:“宋公子地有白馬四,公嬖向魋,魋欲之。公取而朱其尾、鬛以與之。”是古人貴朱鬛。知“朱”者,朱其尾、鬛也。於時(shí)諸侯其數(shù)必眾,眾國皆陳四馬,則非王庭所容。諸侯各有所獻(xiàn),必當(dāng)少陳之也。案《周禮·小行人》云:“合六幣,圭以馬,璋以皮,璧以帛,琮以錦,琥以繡,璜以黼。此六物者,以和諸侯之好�！编嵭�云:“六幣所以享也,五等諸侯享天子用壁,享后用琮。用圭璋者,二王之后也�！比玎嵄搜�,則諸侯之享天子,惟二王之后用馬。此云皆陳馬者,下云“奉圭兼幣”,幣即馬是也,圭是文馬之物。鄭云:“此幣圭以馬,蓋舉王者之后以言耳。諸侯當(dāng)璧以帛,亦有庭實(shí)�！比粍t此陳馬者是二王之后享王物也。獨(dú)取此物以總表諸侯之意,故云諸侯皆陳馬也。圭亦享王之物,下言“奉圭”,此不陳圭者,圭奉以文命,不陳之也。案《覲禮》諸侯享天子“馬卓上,九馬隨之”。此用乘黃者,因喪禮而行朝,故略之�！饌鳌百e諸”至“奠贄”正義曰:天子於諸侯有不純臣之義,故以諸侯為賓。“稱”訓(xùn)舉也�！芭e奉圭兼幣之辭”,以圭幣奉王而為之作辭。辭出一人之口而言“一二”者,見諸侯同為此意,意非一人也。鄭玄云“釋辭者一人,其馀奠幣,拜者稽首而已”是也。言“衛(wèi)”者,諸侯之在四方,皆為天子蕃衛(wèi),故曰“臣衛(wèi)”。此時(shí)成王始崩,即得有諸侯在京師者,來朝而遇國喪,遂因見新王也。諸侯享天子,其物甚眾,非徒圭馬而已。皆是土地所有,故云“敢執(zhí)壤地所出而奠贄”也。然“舉奉圭兼幣”,乃是享禮。凡享禮,則每一國事畢,乃更馀國復(fù)入,其朝則侯氏總?cè)搿９枢嵭�注《曲禮》云:“春“受贄於朝,受享於廟”,是朝與享別。此既諸侯總?cè)攵�得有庭�?shí)享禮者,以新朝嗣王,因行享禮,故鄭注云:“朝兼享禮也,與常禮不同�！薄饌鳌爸T侯”至“其幣”○正義曰:《周禮·太祝》“辨九拜,一曰稽首”,施之於極尊,故為“盡禮”也。“義嗣德”三字,史言王答拜之意也。康王先是太子,以義繼先人明德,今為天子,無所嫌,故答其拜,受其幣,自許與諸侯為主也。

太保暨芮伯咸進(jìn),相揖,皆再拜稽首,冢宰與司徒皆共群臣諸侯并進(jìn)陳戒。不言諸侯,以內(nèi)見外。曰:“敢敬告天子,皇天改大邦殷之命,大天改大國殷之王命,謂誅紂也。惟周文武,誕受羑若,克恤西土。言文武大受天道而順之,能憂我西土之民。本其所起�！鹆h,羊久反,馬云:“道也�！蔽┬纶焱�,畢協(xié)賞罰,戡定厥功,用敷遺后人休。惟周家新升王位,當(dāng)盡和天下賞罰,能定其功,用布遺后人之美。言施及子孫無窮�！痍�音堪。遺,唯季反,注及下同。施,以豉反。今王敬之哉!敬天道,務(wù)崇先人之美。張皇六師,無壞我高祖寡命�！毖援�(dāng)張大六師之眾,無壞我高德之祖寡有之教命�！饓囊艄�。

[疏]“太�！敝痢肮衙�”○正義曰:太保召公與司徒芮伯皆共諸侯并進(jìn),相顧而揖,乃并再拜稽首,起而言曰:“敢告天子,大天改大國殷之王命,誅殺殷紂。惟周家文王、武王大受天道而順之,能憂我西土之民,以此王有天下。惟我周家新升王位,當(dāng)盡和天下賞罰,戡定其為王之功用,布遺后人之美,將使施及子孫,無有窮盡之期。今王新即王位,其敬之哉!當(dāng)張大我之六師,令國常強(qiáng)盛,無令傾壞我高祖寡有之命�！苯渫跏估^先王之業(yè)也�！饌鳌摆Ｔ住敝痢耙娡狻薄鹫�義曰:召公為冢宰,芮伯為司徒,司徒位次冢宰,故言“太保與芮伯咸進(jìn)”。芮伯已下,共告群臣諸侯并皆進(jìn)也。“相揖”者,揖之使俱進(jìn)也。大保揖群臣,群臣又報(bào)揖太保,故言“相揖”。動(dòng)足然后相揖,故“相揖”之文在“咸進(jìn)”之下�！饌鳌把晕摹敝痢八�起”○正義曰:“羑”聲近猷,故訓(xùn)之為道。王肅云:“羑,道也。”文武所憂,非憂西土而已,特言“能憂西土之民”,本其初起於西土故也。○傳“言當(dāng)”至“教命”○正義曰:“皇”訓(xùn)大也。國之大事,在於強(qiáng)兵,故令張大六師之眾�！案叩轮�祖”,謂文王也。王肅云:“美文王少有及之,故曰‘寡有\(zhòng)’也。”

王若曰:“庶邦侯、甸、男、衛(wèi),順其戒而告之,不言群臣,以外見內(nèi)。○馬本從此以下為《康王之誥》,又云:“與《顧命》差異。敘歐陽、大小夏侯同為《顧命》�！蔽┯枰蝗酸搱�(bào)誥。報(bào)其戒。昔君文武丕平富,不務(wù)咎,言先君文武道大,政化平美,不務(wù)咎惡。厎至齊○馬讀絕句。信,用昭明于天下。致行至中信之道,用顯明於天下。言圣德治。○厎,之履反。則亦有熊羆之士,不二心之臣,保乂王家。言文武既圣,則亦有勇猛如熊羆之士,忠一不二心之臣,共安治王家。○熊音雄。羆,彼皮反。用端命于上帝,皇天用訓(xùn)厥道,付畀四方。君圣臣良,用受端直之命於上天。大天用順其道,付與四方之國,王天下�！痤�,必利反,徐甫至反。王,于況反。乃命建侯樹屏,在我后之人。言文武乃施政令,立諸侯,樹以為蕃屏,傳王業(yè)在我后之人。謂子孫。今予一二伯父,尚胥暨顧,綏爾先公之臣,服于先王。天子稱同姓諸侯曰伯父。言今我一二伯父,庶幾相與顧念文武之道,安汝先公之臣,服於先王而法循之。雖爾身在外,乃心罔不在王室,言雖汝身在外士之為諸侯,汝心常當(dāng)忠篤,無不在王室�！靶芰`之士”,勵(lì)朝臣,此督諸侯�！鸲�,丁木反。用奉恤厥若,無遺鞠子羞�！碑�(dāng)各用心奉憂其所行順道,無自荒怠,遺我稚子之羞辱。稚子,康王自謂也�！鹁�,居六反。

[疏]“王若”至“子羞”○正義曰:群臣諸侯既進(jìn)戒王,王順其戒呼而告之曰:“眾邦在侯、甸、男、衛(wèi)諸服內(nèi)之國君,惟我一人釗報(bào)誥卿士群公。昔先君文王、武王其道甚大,政化平美,專以美道教化,不務(wù)咎惡於人,致行至美中正誠信之道,用是顯明於天下”。言圣道博洽也�！拔奈浼仁�,時(shí)臣亦賢,則亦有如熊如羆之勇士,不二心之忠臣,共安治王家。以君圣臣良之故,用能受端直之命於上天。大天用順其道,付與四方之國,使文武受此諸國,王有天下�！毖晕奈涞觅t臣之力也�！拔奈湟缘贸剂χ�故,乃施政令,封立賢臣為諸侯者,樹之以為蕃屏,令屏衛(wèi)在我后之人”。先王所立諸侯,即今諸侯之祖,故舉先世之事以告今之諸侯�！敖裎乙欢�伯父,庶幾相與顧念文武之道,安汝先公之用臣,服於先王之道而法循之,亦當(dāng)以忠誠輔我天子。雖汝身在外土為國君,汝心常當(dāng)無有不在王室,當(dāng)各用心奉憂其所行順道,無自荒怠,以遺我稚子之羞辱”�！爸勺印�,康王自謂。戒令匡弼己也�！饌鳌绊樒洹敝痢耙妰�(nèi)”○正義曰:群臣戒王使勤,王又戒之使輔己,是順其事而告之也。上文太保、芮伯進(jìn)言,不言諸侯,以內(nèi)見外。此王告庶邦,不言朝臣,以外見內(nèi),欲令互相備也。周制六服,此惟四服,不言采、要者,略舉其事。猶《武成》云“甸、侯、衛(wèi),駿奔走”,亦略舉之矣�！稹坝枰蝗酸摗薄鹫�義曰:《禮》天子自稱予一人,不言名。此王自稱名者,新即王位,謙也。○傳“言先”至“咎惡”○正義曰:孔以“富”為美,故云“政化平美”。不務(wù)咎惡於人,言哀矜下民,不用刑罰之。王肅云“文武道大,天下以平,萬民以富”是也�！饌鳌爸滦小敝痢暗虑ⅰ薄鹫�義曰:孔以“齊”為中,致行中正誠信之道。王肅云:“立大中之道也。”○傳“天子”至“循之”○正義曰:《覲禮》言天子呼諸侯之禮云:“同姓大國則曰伯父,其異姓則曰伯舅,同姓小邦則曰叔父,其異姓則曰叔舅�！庇�(jì)此時(shí)諸侯多矣,獨(dú)云“伯父”,舉同姓大國言之也。諸侯先公以臣道服於先王,其事有法,故令安汝先公之用臣,服於先王,以臣之道而法循之�！饌鳌把噪m”至“諸侯”○正義曰:王之此誥,并誥群臣諸侯,但互相發(fā)見,其言不備。言先王有熊羆之士,勵(lì)朝臣使用力如先世之臣也。此言汝身在外土,心念王室,督諸侯使然。

群公既皆聽命,相揖趨出。已聽誥命,趨出罷退,諸侯歸國,朝臣就次。王釋冕,反喪服。脫去黼冕,反服喪服,居倚盧�！鹑�,羌呂反。

[疏]“群公”至“喪服”○正義曰:“群公”總謂朝臣與諸侯也。鄭玄云:“群公主為諸侯與王之三公,諸臣亦在焉。王釋冕,反喪服,朝臣諸侯亦反喪服�！抖Y·喪服》篇臣為君,諸侯為天子,皆斬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