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卷

【唐紀(jì)六】 起玄黓敦牂,盡閼逢涒灘五月,凡二年有奇。

高祖神堯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武德五年(壬午,公元六二二年)

春,正月,劉黑闥自稱漢東王,改元天造,定都洺州。以范愿為左仆射,董康買為兵部尚書,高雅賢為右領(lǐng)軍;征王琮為中書令,劉斌為中書侍郎;竇建德時(shí)文武悉復(fù)本位。其設(shè)法行政,悉師建德,而攻戰(zhàn)勇決過之。

丙戌,同安賊帥殷恭邃以舒州來降。

丁亥,濟(jì)州別駕劉伯通執(zhí)刺史竇務(wù)本,以州附徐圓朗。

庚寅,東鹽州治中王才藝殺刺史田華,以城應(yīng)劉黑闥。

秦王世民軍至獲嘉,劉黑闥棄相州,退保洺州。丙申,世民復(fù)取相州,進(jìn)軍肥鄉(xiāng),列營洺水之上以逼之。

蕭銑既敗,散兵多歸林士弘,軍勢(shì)復(fù)振。

己酉,嶺南俚帥楊世略以循、潮二州來降。

唐使者王義童下泉、睦、建三州。幽州總管李藝將所部兵數(shù)萬會(huì)秦王世民討劉黑闥,黑闥聞之,留兵萬人,使范愿守洺州,自將兵拒藝。夜,宿沙河,程名振載鼓六十具,于城西二里堤上急擊之,城中地皆震動(dòng)。范愿驚懼,馳告黑闥;黑闥遽還,遣其弟十善與行臺(tái)張君立將兵一萬擊藝于鼓城。壬子,戰(zhàn)于徐河,十善、君立大敗,所失亡八千人。

洺水人李去惑據(jù)城來降,秦王世民遣彭公王君廓將千五百騎赴之,入城共守。二月,劉黑闥引兵還攻洺水,癸亥,行至列人,秦王世民使秦叔寶邀擊破之。

豫章賊帥張善安以虔、吉等五州來降,拜洪州總管。

戊辰,金鄉(xiāng)人陽孝誠叛徐圓朗,以城來降。

己巳,秦王世民復(fù)取邢州。辛未,并州人馮伯讓以城來降。

丙子,李藝取劉黑闥定、欒、廉、趙四州,獲黑闥尚書劉希道,引兵與秦王世民會(huì)洺州。

劉黑闥攻洺水甚急。城四旁皆有水,廣五十馀步,黑闥于城東北筑二甬道以攻之;世民三引兵救之,黑闥拒之,不得進(jìn)。世民恐王君廓不能守,召諸將謀之,李世勣曰:“若甬道達(dá)城下,城必不守�！毙熊娍偣苒坝鹿�羅士信請(qǐng)代君廓守之。世民乃登城西南高冢,以旗招君廓,君廓帥其徒力戰(zhàn),潰圍而出。士信帥左右二百人乘之入城,代君廓固守。黑闥晝夜急攻,會(huì)大雪,救兵不得往,凡八日,丁丑,城陷。黑闥素聞其勇,欲生之,士信詞色不屈,乃殺之,時(shí)年二十。

戊寅,汴州總管王要漢攻徐圓朗杞州,拔之,獲其將周文舉。

庚辰,延州道行軍總管段德操擊梁師都石堡城,師都自將救之;德操與戰(zhàn),大破之,師都以十六騎遁去。上益其兵,使乘勝進(jìn)攻夏州,克其東城,師都以數(shù)百人保西城。會(huì)突厥救至,詔德操引還。

辛巳,秦王世民拔洺水。三月,世民與李藝營于洺水之南,分兵屯水北。黑闥數(shù)挑戰(zhàn),世民堅(jiān)壁不應(yīng),別遣奇兵絕其糧道。壬辰,黑闥以高雅賢為左仆射,軍中高會(huì)。李世勣引兵逼其營,雅賢乘醉,單騎逐之,世勣部將潘毛刺之墜馬;左右繼至,扶歸,未至營而卒。甲午,諸將復(fù)往逼其營,潘毛為王小胡所擒。黑闥運(yùn)糧于冀、貝、滄、瀛諸州,水陸俱進(jìn),程名振以千馀人邀之,沉其舟,焚其車。

宋州總管盛彥師帥齊州總管王薄攻須昌,征軍糧于潭州;刺史李義滿與薄有隙,閉倉不與。及須昌降,彥師收義滿,系齊州獄,詔釋之。使者未至,義滿憂憤,死獄中。薄還,過潭州,戊戌夜,義滿兄子武意執(zhí)薄,殺之;彥師亦坐死。

上遣使賂突厥頡利可汗,且許結(jié)婚。頡利乃遣漢陽公瑰、鄭元璹、長孫順德等還,庚子,復(fù)遣使來修好,上亦遣其使者特勒熱寒、阿史那德等還。并州總管劉世讓屯雁門,頡利與高開道、苑君璋合眾攻之,月馀,乃退。

甲辰,以隋交趾太守丘和為交州總管。和遣司馬高士廉奉表請(qǐng)入朝,詔許之,遣其子師利迎之。

秦王世民與劉黑闥相持六十馀日。黑闥潛師襲李世勣營,世民引兵掩其后以救之,為黑闥所圍。尉遲敬德帥壯士犯圍而入,世民與略陽公道宗乘之得出。道宗,帝之從子也。世民度黑闥糧盡,必來決戰(zhàn),乃使人堰洺水上流,謂守吏曰:“待我與賊戰(zhàn),乃決之。”丁未,黑闥帥步騎二萬南度洺水,壓唐營而陳。世民自將精騎擊其騎兵,破之,乘勝蹂其步兵。黑闥帥眾殊死戰(zhàn),自午至昏,戰(zhàn)數(shù)合,黑闥勢(shì)不能支。王小胡謂黑闥曰:“智力盡矣,宜早亡去�！彼炫c黑闥先遁,馀眾不知,猶格戰(zhàn)。守吏決堰,洺水大至,深丈馀,黑闥眾大潰,斬首萬馀級(jí),溺死數(shù)千人,黑闥與范愿等二百騎奔突厥,山東悉平。

高開道寇易州,殺刺史慕容孝幹。

夏,四月,己未,隋鴻臚卿寧長真以寧越、郁林之地請(qǐng)降于李靖,交、愛之道始通;以長真為欽州總管。

以夔州總管趙郡王孝恭為荊州總管。

徐圓朗聞劉黑闥敗,大懼,不知所出。河間人劉復(fù)禮說圓朗曰:“有劉世徹者,其人才略不世出,名高東夏,且有非常之相,真帝王之器。將軍若自立,恐終無成;若迎世徹而奉之,天下指揮可定�！眻A朗然之,使復(fù)禮迎世徹于浚儀。或說圓朗曰:“將軍為人所惑,欲迎劉世徹而奉之,世徹若得志,將軍豈有全地乎!仆不敢遠(yuǎn)引前古,將軍獨(dú)不見翟讓之于李密乎?”圓朗復(fù)以為然。世徹至,已有眾數(shù)千人,頓于城外,以待圓朗出迎;圓朗不出,使人召之。世徹知事變,欲亡走,恐不免,乃入謁;圓朗悉奪其兵,以為司馬,使徇譙、杞二州。東人素聞其名,所向皆下,圓朗遂殺之。

秦王世民自河北引兵將擊圓朗,會(huì)上召之,使馳傳入朝,乃以兵屬齊王元吉。庚申,世民至長安,上迎之于長樂。世民具陳取圓朗形勢(shì),上復(fù)遣之詣黎陽,會(huì)大軍趨濟(jì)陰。

丁卯,廢山東行臺(tái)。

壬申,代州總管定襄王李大恩為突厥所殺。先是,大恩奏稱突厥饑饉,馬邑可取,詔殿內(nèi)少監(jiān)獨(dú)孤晟將兵與大恩共擊苑郡璋,期以二月會(huì)馬邑;失期不至,大恩不能獨(dú)進(jìn),頓兵新城。頡利可汗遣數(shù)萬騎與劉黑闥共圍大恩,上遣右驍衛(wèi)大將軍李高遷救之。未至,大恩糧盡,夜遁,突厥邀之,眾潰而死,上惜之。獨(dú)孤晟坐減死徙邊。

丙子,行臺(tái)民部尚書史萬寶攻徐圓朗陳州,拔之。

戊寅,廣州賊帥鄧文進(jìn)、隋合浦太守寧宣、日南太守李晙并來降。

五月,庚寅,瓜州士豪王幹?jǐn)刭R拔行威以降,瓜州平。

突厥寇忻州,李高遷擊破之。

六月,辛亥,劉黑闥引突厥寇山東,詔燕郡王李藝擊之。

癸丑,吐谷渾寇洮、旭、疊三州,岷州總管李長卿擊破之。

乙卯,遣淮安王神通擊徐圓朗。

丁卯,劉黑闥引突厥寇定州。

秋,七月,甲申,為秦王世民營弘義宮,使居之。世民擊徐圓朗,下十馀城,聲震淮、泗,杜伏威懼,請(qǐng)入朝。世民以淮、濟(jì)之間略定,使淮安王神通、行軍總管任瑰、李世勣攻圓朗;乙酉,班師。

丁亥,杜伏威入朝,延升御榻,拜太子太保,仍兼行臺(tái)尚書令,留長安,位在齊王元吉上,以寵異之。以闞稜為左領(lǐng)軍將軍。李子通謂樂伯通曰:“伏威既來,江東未定,我往收舊兵,可以立大功�！彼煜嗯c亡至藍(lán)田關(guān),為吏所獲,俱伏誅。

劉黑闥至定州,其故將曹湛、董康買亡命在鮮虞,復(fù)聚兵應(yīng)之。甲午,以淮陽王道玄為河北道行軍總管以討之。

丙申,遷州人鄧士政執(zhí)刺史李敬昂以反。

丁酉,隋漢陽太守馮盎承李靖檄,帥所部來降,以其地為高、羅、春、白、崖、儋、林、振八州,以盎為高州總管,封耿國公。先是,或說盎曰:“唐始定中原,未能及遠(yuǎn),公所領(lǐng)二十馀州地,已廣于趙佗,宜自稱南越王�！卑辉�:“吾家居此五世矣,為牧伯者不出吾門,富貴極矣。常懼不克負(fù)荷,為先人羞,敢效趙佗自王一方乎!”遂來降。于是嶺南悉平。

八月,辛亥,以洺、荊、交、并、幽五州為大總管府。

改葬隋煬帝于揚(yáng)州雷塘。

甲戌,吐谷渾寇岷州,敗總管李長卿。詔益州行臺(tái)右仆射竇軌、渭州刺史且洛生救之。

乙卯,突厥頡利可汗寇邊,遣左武衛(wèi)將軍段德操、云州總管李子和將兵拒之。子和本姓郭,以討劉黑闥有功,賜姓。丙辰,頡利十五萬騎入雁門,己未,寇并州,別遣兵寇原州;庚申,命太子出幽州道,秦王世民出秦州道以御之。李子和趨云中,掩擊可汗,段德操趨夏州,邀其歸路。

辛酉,上謂群臣曰:“突厥入寇而復(fù)求和,和與戰(zhàn)孰利?”太常卿鄭元璹曰:“戰(zhàn)則怨深,不如和利�！敝袝�令封德彝曰:“突厥恃犬羊之眾,有輕中國之意,若不戰(zhàn)而和,示之以弱,明年將復(fù)來。臣愚以為不如擊之,既勝而后與和,則恩威兼著矣�！鄙蠌闹�。

己巳,并州大總管襄邑王神符破突厥于汾東;汾州刺史蕭顗破突厥,斬首五千馀級(jí)。

吐谷渾陷洮州,遣武州刺史賀拔亮御之。

丙子,突厥寇廉州;戊寅,陷大震關(guān)。上遣鄭元璹詣?lì)R利。是時(shí),突厥精騎數(shù)十萬,自介休至?xí)x州,數(shù)百里間,填溢山谷。元璹見頡利,責(zé)以負(fù)約,與相辨詰,頡利頗慚。元璹因說頡利曰:“唐與突厥,風(fēng)俗不同,突厥雖得唐地,不能居也。今虜掠所得,皆入國人,于可汗何有?不如旋師,復(fù)修和親,可無跋涉之勞,坐受金幣,又皆入可汗府庫,孰與棄昆弟積年之歡,而結(jié)子孫無窮之怨乎!”頡利悅,引兵還。元璹自義寧以來,五使突厥,幾死者數(shù)焉。

九月,癸巳,交州刺史權(quán)士通、弘州總管宇文歆、靈州總管楊師道擊突厥于三觀山,破之。乙未,太子班師。丙申,宇文歆邀突厥于崇崗鎮(zhèn),大破之,斬首千馀級(jí)。壬寅,定州總管雙士洛等擊突厥于恒山之南,丙午,領(lǐng)軍將軍安興貴擊突厥于甘州,皆破之。

劉黑闥陷瀛州,殺刺史馬匡武。鹽州人馬君德以城叛附黑闥。

高開道寇蠡州。

冬,十月,己酉,詔齊王元吉討劉黑闥于山東。壬子,以元吉為領(lǐng)軍大將軍、并州大總管。癸丑,貝州刺史許善護(hù)與黑闥弟十善戰(zhàn)于鄃縣,善護(hù)全軍皆沒。甲寅,右武候?qū)④娚ｏ@和擊黑闥于晏城,破之。觀州刺史劉會(huì)以城叛附黑闥。

契丹寇北平。

甲子,以秦王世民領(lǐng)左、右十二衛(wèi)大將軍。

乙丑,行軍總管淮陽壯王道玄與劉黑闥戰(zhàn)于下博,軍敗,為黑闥所殺。時(shí)道玄將兵三萬,與副將史萬寶不協(xié);道玄帥輕騎先出犯陳,使萬寶將大軍繼之。萬寶擁兵不進(jìn),謂所親曰:“我奉手敕云,淮陽小兒,軍事皆委老夫。今王輕脫妄進(jìn),若與之俱,必同敗沒,不如以王餌賊,王敗,賊必爭進(jìn),我堅(jiān)陳以待之,破之必矣�！庇墒堑佬�獨(dú)進(jìn)敗沒。萬寶勒兵將戰(zhàn),士卒皆無斗志,軍遂大潰,萬寶逃歸。道玄數(shù)從秦王世民征伐,死時(shí)年十九,世民深惜之,謂人曰:“道玄常從吾征伐,見吾深入賊陳,心慕效之,以至于此�！睘橹�流涕。世民自起兵以來,前后數(shù)十戰(zhàn),常身先士卒,輕騎深入,雖屢危殆而未嘗為矢刃所傷。

林士弘遣其弟鄱陽王藥師攻循州,刺史楊略與戰(zhàn),斬之,其將王戎以南昌州降。士弘懼,己巳,請(qǐng)降。尋復(fù)走保安成山洞,袁州人相聚應(yīng)之;洪州總管若干則遣兵擊破之。會(huì)士弘死,其眾遂散。

淮陽王道玄之?dāng)∫?山東震駭,洺州總管廬江王瑗棄城西走,州縣皆叛附于劉黑闥,旬日間,黑闥盡復(fù)故地,乙亥,進(jìn)據(jù)洺州。十一月,庚辰,滄州刺史程大買為黑闥所迫,棄城走。齊王元吉畏黑闥兵強(qiáng),不敢進(jìn)。

上之起兵晉陽也,皆秦王世民之謀,上謂世民曰:“若事成,則天下皆汝所致,當(dāng)以汝為太子�！笔烂癜萸肄o。及為唐王,將佐亦請(qǐng)以世民為世子,上將立之,世民固辭而止。太子建成,性寬簡,喜酒色游畋;齊王元吉,多過失;皆無寵于上。世民功名日盛,上常有意以代建成,建成內(nèi)不自安,乃與元吉協(xié)謀,共傾世民,各引樹黨友。

上晚年多內(nèi)寵,小王且二十人,其母競交結(jié)諸長子以自固。建成與元吉曲意事諸妃嬪,諂諛賂遺,無所不至,以求媚于上。或言蒸于張婕妤、尹德妃,宮禁深秘,莫能明也。是時(shí),東宮、諸王公、妃主之家及后宮親戚橫長安中,恣為非法,有司不敢詰。世民居承乾殿,元吉居武德殿后院,與上臺(tái)、東宮晝夜通行,無復(fù)禁限。太子、二王出入上臺(tái),皆乘馬、攜弓刀雜物,相遇如家人禮。太子令、秦、齊王教與詔敕并行,有司莫知所從,唯據(jù)得之先后為定。世民獨(dú)不奉事諸妃嬪,諸妃嬪爭譽(yù)建成、元吉而短世民。

世民平洛陽,上使貴妃等數(shù)人詣洛陽選閱隋宮人及收府庫珍物。貴妃等私從世民求寶貨及為其親屬求官,世民曰:“寶貨皆已籍奏,官當(dāng)授賢才有功者�！苯圆辉S,由是益怨。世民以淮安王神通有功,給田數(shù)十頃。張婕妤之父因婕妤求之于上,上手敕賜之,神通以教給在先,不與。婕妤訴于上曰:“敕賜妾父田,秦王奪之以與神通�！鄙纤彀l(fā)怒,責(zé)世民曰:“我手敕不如汝教邪!”他日,謂左仆射裴寂曰:“此兒久典兵在外,為書生所教,非復(fù)昔日子也�！币�德妃父阿鼠驕橫,秦王府屬杜如晦過其門,阿鼠家童數(shù)人曳如晦墜馬,毆之,折一指,曰:“汝何人,敢過我門而不下馬!”阿鼠恐世民訴于上,先使德妃奏云:“秦王左右陵暴妾家�！鄙蠌�(fù)怒責(zé)世民曰:“我妃嬪家猶為汝左右所陵,況小民乎!”世民深自辯析,上終不信。

世民每侍宴宮中,對(duì)諸妃嬪,思太穆皇后早終,不得見上有天下,或歔欷流涕,上顧之不樂。諸妃嬪因密共譖世民曰:“海內(nèi)幸無事,陛下春秋高,唯宜相娛樂,而秦王每獨(dú)涕泣,正是憎疾妾等。陛下萬歲后,妾母子必不為秦王所容,無孑遺矣!”因相與泣,且曰:“皇太子仁孝,陛下以妾母子屬之,必能保全�！鄙蠟橹異砣�。由是無易太子意,待世民浸疏,而建成、元吉日親矣。

太子中允王珪、洗馬魏征說太子曰:“秦王功蓋天下,中外歸心;殿下但以年長位居?xùn)|宮,無大功以鎮(zhèn)服海內(nèi)。今劉黑闥散亡之馀,眾不滿萬,資糧匱乏,以大軍臨之,勢(shì)如拉朽,殿下宜自擊之以取功名,因結(jié)納山東豪杰,庶可自安�！碧�子乃請(qǐng)行于上,上許之。珪,頍之兄子也。甲申,詔太子建成將兵討黑闥,其陜東道大行臺(tái)及山東道行軍元帥、河南、河北諸州并受建成處分,得以便宜從事。

乙酉,封宗室略陽公道宗等十八人為郡王。道宗,道玄從父弟也,為靈州總管,梁師都遣弟洛兒引突厥數(shù)萬圍之,道宗乘間出擊,大破之。突厥與師都連結(jié),遣其郁射設(shè)入居故五原,道宗逐出之,斥地千馀里。上以道宗武干如魏任城王彰,乃立為任城郡王。

丙申,上幸宜州。

己亥,齊王元吉遣兵擊劉十善于魏州,破之。

癸卯,上校獵于富平。

劉黑闥擁兵而南,自相州以北州縣皆附之,唯魏州總管田留安勒兵拒守。黑闥攻之,不下,引兵南拔元城,復(fù)還攻之。

十二月,庚戌,立宗室孝友等八人為郡王。孝友,神通之子也。

丙辰,上校獵于華池。

戊午,劉黑闥陷恒州,殺刺史王公政。

庚申,車駕至長安。

癸亥,幽州大總管李藝復(fù)廉、定二州。

甲子,田留安擊劉黑闥,破之,獲其莘州刺史孟柱,降將卒六千人。是時(shí),山東豪杰多殺長吏以應(yīng)黑闥,上下相猜,人益離怨;留安待吏民獨(dú)坦然無疑,白事者無問親疏,皆聽直入臥內(nèi),每謂吏民曰:“吾與爾曹俱為國御賊,固宜同心協(xié)力,必欲棄順從逆者,但自斬吾首去。”吏民皆相戒曰:“田公推至誠以待人,當(dāng)共竭死力報(bào)之,必不可負(fù)。”有苑竹林者,本黑闥之黨,潛有異志。留安知之,不發(fā)其事,引置左右,委以管鑰;竹林感激,遂更歸心,卒收其用。以功進(jìn)封道國公。

乙丑,并州刺史成仁重?fù)舴对?破之。

劉黑闥攻魏州未下,太子建成、齊王元吉大軍至昌樂,黑闥引兵拒之,再陳,皆不戰(zhàn)而罷。魏征言于太子曰:“前破黑闥,其將帥皆懸名處死,妻子系虜;故齊王之來,雖有詔書赦其黨與之罪,皆莫之信。今宜悉解其囚俘,慰諭遣之,則可坐視其離散矣!”太子從之。黑闥食盡,眾多亡,或縛其渠帥以降。黑闥恐城中兵出,與大軍表里擊之,遂夜遁。至館陶,永濟(jì)橋未成,不得度。壬申,太子、齊王以大軍至,黑闥使王小胡背水而陳,自視作橋成,即過橋西,眾遂大潰,舍仗來降。大軍度橋追黑闥,度者才千馀騎,橋壞,由是黑闥得與數(shù)百騎亡去。

上以隋末戰(zhàn)士多沒于高麗,是歲,賜高麗王建武書,使悉遣還;亦使州縣索高麗人在中土者,遣歸其國。建武奉詔,遣還中國民前后以萬數(shù)。

高祖神堯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武德六年(癸未,公元六二三年)

春,正月,己卯,劉黑闥所署饒州刺史諸葛德威執(zhí)黑闥,舉城降。時(shí)太子遣騎將劉弘基追黑闥,黑闥為官軍所迫,奔走不得休息,至饒陽,從者才百馀人,餒甚。德威出迎,延黑闥入城,黑闥不可;德威涕泣固請(qǐng),黑闥乃從之。至城旁市中憩止,德威饋之食;食未畢,德威勒兵執(zhí)之,送詣太子,并其弟十善斬于洺州。黑闥臨刑嘆曰:“我幸在家鉏菜,為高雅賢罪所誤至此!”

壬午,巂州人王摩沙舉兵,自稱元帥,改元進(jìn)通;遣驃騎將軍衛(wèi)彥討之。

庚子,以吳王杜伏威為太保。

二月,庚戌,上幸驪山溫湯;甲寅,還宮。

平陽昭公主薨。戊午,葬公主。詔加前后部鼓吹、班劍四十人,武賁甲卒。太常奏:“禮,婦人無鼓吹�！鄙显�:“鼓吹,軍樂也。公主親執(zhí)金鼓,興義兵以輔成大業(yè),豈與常婦人比乎!”

丙寅,徐圓朗窮蹙,與數(shù)騎棄城走,為野人所殺,其地悉平。

林邑王梵志遣使入貢。初,隋人破林邑,分其地為三郡。及中原喪亂,林邑復(fù)國,至是始入貢。

幽州總管李藝請(qǐng)入朝;庚午,以藝為左翊衛(wèi)大將軍。

廢參旗等十二軍。

三月,癸未,高開道掠文安、魯城,驃騎將軍平善政邀擊,破之。

庚子,梁師都將賀遂、索同以所部十二州來降。

乙巳,前洪州總管張善安反,遣舒州總管張鎮(zhèn)周等擊之。

夏,四月,吐谷渾寇芳州,刺史房當(dāng)樹奔松州。

張善安陷孫州,執(zhí)總管王戎而去。乙丑,鄜州道行軍總管段德操擊梁師都,至夏州,俘其民畜而還。

丙寅,吐谷渾寇洮、岷二州。

丁卯,南州刺史龐孝恭、南越州民寧道明、高州首領(lǐng)馮暄俱反,陷南越州,進(jìn)攻姜州;合州刺史寧純引兵救之。

壬申,立皇子元軌為蜀王、鳳為豳王、元慶為漢王。

癸酉,以裴寂為左仆射,蕭瑀為右仆射,楊恭仁為吏部尚書兼中書令,封德彝為中書令。

五月,庚辰,遣岐州刺史柴紹救岷州。

庚寅,吐谷渾及黨項(xiàng)寇河州,刺史盧士良擊破之。

丙申,梁師都將辛獠兒引突厥寇林州。

戊戌,苑君彰將高滿政寇代州,驃騎將軍李寶言擊走之。

癸卯,高開道引奚騎寇幽州,長史王詵擊破之。劉黑闥之叛也,突地稽引兵助唐,徙其部落于幽州之昌平城;高開道引突厥寇幽州,突地稽將兵邀擊,破之。

六月,戊午,高滿政以馬邑來降。先是,前并州總管劉世讓除廣州總管,將之官,上問以備邊之策,世讓對(duì)曰:“突厥比數(shù)為寇,良以馬邑為之中頓故也。請(qǐng)以勇將戍崞城,多貯金帛,募有降者厚賞之,數(shù)出騎兵掠其城下,蹂其禾稼,敗其生業(yè),不出歲馀,彼無所食,必降矣�！鄙先黄溆�(jì),曰:“非公,誰為勇將!”即命世讓戍崞城,馬邑病之。是時(shí),馬邑人多不愿屬突厥,上復(fù)遣人招諭苑君璋。高滿政說君璋盡殺突厥戍兵降唐,君璋不從。滿政因眾心所欲,夜襲君璋,君璋覺之,亡奔突厥,滿政殺君璋之子及突厥戍兵二百人而降。

壬戌,梁師都以突厥寇匡州。

丁卯,苑君璋與突厥吐屯設(shè)寇馬邑,高滿政與戰(zhàn),破之。以滿政為朔州總管,封榮國公。

瓜州總管賀若懷廣按部至沙州,值州人張護(hù)、李通反,懷廣以數(shù)百人保子城;涼州總管楊恭仁遣兵救之,為護(hù)等所敗。

癸酉,柴紹與吐谷渾戰(zhàn),為其所圍,虜乘高射之,矢下如雨。紹遣人彈胡琵琶,二女子對(duì)舞。虜怪之,駐弓矢相與聚觀,紹察其無備,潛遣精騎出虜陳后,擊之,虜眾大潰。

秋,七月,丙子,苑君璋以突厥寇馬邑,右武候大將軍李高遷及高滿政御之,戰(zhàn)于臘河谷,破之。張護(hù)、李通殺賀若懷廣,立汝州別駕竇伏明為主,進(jìn)逼瓜州;長史趙孝倫擊卻之。

高開道掠赤岸鎮(zhèn)及靈壽、九門、行唐三縣而去。

丁丑,崗州刺史馮士翙據(jù)新會(huì)反,廣州總管劉感討降之,使復(fù)其位。

辛巳,高開道所部弘陽、統(tǒng)漢二鎮(zhèn)來降。

癸未,突厥寇原州;乙酉,寇朔州。李高遷為虜所敗,行軍總管尉遲敬德將兵救之。巳亥,遣太子將兵屯北邊,秦王世民屯并州,以備突厥。八月,甲辰,突厥寇真州,又寇馬邑。

壬子,淮南道行臺(tái)仆射輔公祏反。初,杜伏威與公祏相友善,公祏年長,伏威兄事之,軍中謂之伯父,畏敬與伏威等。伏威浸忌之,乃署其養(yǎng)子闞棱為左將軍,王雄誕為右將軍,潛奪其兵權(quán)。公祏知之,怏怏不平,與其故人左游仙陽為學(xué)道辟谷以自晦。及伏威入朝,留公祏守丹楊,令雄誕典兵為之副,陰謂雄誕曰:“吾至長安,茍不失職,勿令公祏為變�！狈�威既行,左游仙說公祏謀反;而雄誕握兵,公祏不得發(fā)。乃詐稱得伏威書,疑雄誕有貳心,雄誕聞之不悅,稱疾不視事;公祏因奪其兵,使其黨西門君儀諭以反計(jì)。雄誕始寤而悔之,曰:“今天下方平定,吳王又在京師,大唐兵威,所向無敵,奈何無故自求族滅乎!雄誕有死而已,不敢聞命。今從公為逆,不過延百日之命耳,大丈夫安能愛斯須之死,而自陷于不義乎!”公祏知不可屈,縊殺之。雄誕善撫士卒,得其死力,又約束嚴(yán)整,每破城邑,秋毫無犯。死之日,江南軍中及民間皆為之流涕。公祏又詐稱伏威不得還江南,貽書令其起兵,大修鎧仗,運(yùn)糧儲(chǔ)。尋稱帝于丹楊,國號(hào)宋,修陳故宮室而居之。署置百官,以左游仙為兵部尚書、東南道大使、越州總管,與張善安連兵,以善安為西南道大行臺(tái)。

己未,突厥寇原州。

乙丑,詔襄州道行臺(tái)仆射趙郡王孝恭以舟師趣江州,嶺南道大使李靖以交、廣、泉、桂之眾趣宣州,懷州總管黃君漢出譙、亳,齊州總管李世勣出淮、泗,以討輔公祏。孝恭將發(fā),與諸將宴集,命取水,忽變?yōu)檠?在坐皆失色,孝恭舉止自若,曰:“此乃公祏授首之征也!”飲而盡之,眾皆悅服。

丙寅,吐谷渾內(nèi)附。

辛未,突厥陷原州之善和鎮(zhèn);癸酉,又寇渭州。

高開道以奚侵幽州,州兵擊卻之。

九月,丙子,太子班師。

戊子,輔公祏遣其將徐紹宗寇海州,陳政通寇壽陽。邛州獠反,遣沛公鄭元璹討之。

庚寅,突厥寇幽州。

壬辰,詔以秦王世民為江州道行軍元帥。

乙未,竇伏明以沙州降。

高昌王麹伯雅卒,子文泰立。

丙申,渝州人張大智反,刺史薛敬仁棄城走。

壬寅,高開道引突厥二萬騎寇幽州。

突厥惡弘農(nóng)公劉世讓為己患,遣其臣曹般陁來,言世讓與可汗通謀,欲為亂,上信之。冬,十月,丙午,殺世讓,籍其家。

秦王世民猶在并州,己未,詔世民引軍還。

上幸華陰。

張大智侵涪州,刺史田世康等討之,大智以眾降。

初,上遣右武候大將軍李高遷助朔州總管高滿政守馬邑,苑君璋引突厥萬馀騎至城下,滿政擊破之。頡利可汗怒,大發(fā)兵攻馬邑。高遷懼,帥所部二千人斬關(guān)宵遁,虜邀之,失亡者半。頡利自帥眾攻城,滿政出兵御之,或一日戰(zhàn)十馀合。上命行軍總管劉世讓救之,至松子嶺,不敢進(jìn),還保崞城。會(huì)頡利遣使求婚,上曰:“釋馬邑之圍,乃可議婚。”頡利欲解兵,義成公主固請(qǐng)攻之。頡利以高開道善為攻具,召開道,與之攻馬邑甚急。頡利誘滿政使降,滿政罵之。糧且盡,救兵未至,滿政欲潰圍走朔州,右虞候杜士遠(yuǎn)以虜兵盛,恐不免,壬戌,殺滿政降于突厥,苑君璋復(fù)殺城中豪杰與滿政同謀者三十馀人。上以滿政子玄積為上柱國,襲爵。丁卯,突厥復(fù)請(qǐng)和親,以馬邑歸唐;上以將軍秦武通為朔州總管。

突厥數(shù)為邊患,并州大總管府長史竇靜表請(qǐng)于太原置屯田,以省饋運(yùn);議者以為煩擾,不許。靜切論不已,敕征靜入朝,使與裴寂、蕭瑀、封德彝相論難于上前,寂等不能屈,乃從靜議,歲收數(shù)千斛,上善之,命檢校并州大總管。靜,抗之子也。十一月,辛巳,秦王世民復(fù)請(qǐng)?jiān)鲋猛吞镉诓⒅葜��?從之。

黃州總管周法明將兵擊輔公祏,張善安據(jù)夏口,拒之。法明屯荊口鎮(zhèn),壬午,法明登戰(zhàn)艦飲酒,善安遣刺客數(shù)人詐乘魚鰈而至,見者不以為虞,遂殺法明而去。

甲申,舒州總管張鎮(zhèn)周等擊輔公祏將陳當(dāng)世于猷州之黃沙,大破之。

丁亥,上校獵于華陰。己丑,迎勞秦王世民于忠武頓。

十二月,癸卯,安撫使李大亮誘張善安,執(zhí)之。大亮擊善安于洪州,與善安隔水而陳,遙相與語。大亮諭以禍福,善安曰:“善安初無反心,正為將士所誤;欲降又恐不免�！贝罅猎�:“張總管有降心,則與我一家耳�！币騿悟T渡水入其陳,與善安執(zhí)手共語,示無猜間。善安大悅,遂許之降。既而善安將數(shù)十騎詣大亮營,大亮止其騎于門外,引善安入,與語,久之,善安辭去,大亮命武士執(zhí)之,從騎皆走。善安營中聞之,大怒,悉眾而來,將攻大亮。大亮使人諭之曰:“吾不留總管。總管赤心歸國,謂我曰:‘若還營,恐將士或有異同,為其所制�！�故自留不去耳,卿輩何怒于我!”其黨復(fù)大罵曰:“張總管賣我以自媚于人。”遂皆潰去。大亮追擊,多所虜獲。送善安于長安,善安自稱不與輔公祏交通,上赦其罪,善遇之;及公祏敗,得所與往還書,乃殺之。

甲寅,車駕至長安。

己巳,突厥寇定州,州兵擊走之。

庚申,白簡、白狗羌并遣使入貢。

高祖神堯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武德七年(甲申,公元六二四年)

春,正月,依周、齊舊制,每州置大中正一人,掌知州內(nèi)人物,品量望第,以本州門望高者領(lǐng)之,無品秩。

壬午,趙郡王孝恭擊輔公祏別將于樅陽,破之。

庚寅,鄒州人鄧同穎殺刺史李士衡反。

丙申,以白狗等羌地置維、恭二州。

二月,辛丑,輔公祏遣兵圍猷州,刺史左難當(dāng)嬰城自守。安撫使李大亮引兵擊公祏,破之。趙郡王孝恭攻公祏鵲頭鎮(zhèn),拔之。

丁未,高麗王建武遣使來請(qǐng)班歷。遣使冊(cè)建武為遼東郡王、高麗王;以百濟(jì)王夫馀璋為帶方郡王,新羅王金真平為樂浪郡王。

始州獠反,遣行臺(tái)仆射竇軌討之。

己酉,詔:“諸州有明一經(jīng)以上未仕者,咸以名聞;州縣及鄉(xiāng)皆置學(xué)�！�

壬子,行軍副總管權(quán)文誕破輔公祏之黨于猷州,拔其枚洄等四鎮(zhèn)。

丁巳,上幸國子學(xué),釋奠;詔諸王公子弟各就學(xué)。

戊午,改大總管為大都督府。

己未,高開道將張金樹殺開道來降。開道見天下皆定,欲降,自以數(shù)反覆,不敢;且恃突厥之眾,遂無降意。其將卒皆山東人,思鄉(xiāng)里,咸有離心。開道選勇敢士數(shù)百,謂之假子,常直閣內(nèi),使金樹領(lǐng)之。故劉黑闥將張君立亡在開道所,與金樹密謀取開道。金樹遣其黨數(shù)人入閣內(nèi),與假子游戲,向夕,潛斷其弓弦,藏刀槊于床下,合暝,抱之趨出,金樹帥其黨大噪,攻開道閣,假子將御之,而弓弦皆絕,刀槊已失,爭出降;君立亦舉火于外與相應(yīng),內(nèi)外惶擾。開道知不免,乃擐甲持兵坐堂上,與妻妾奏樂酣飲,眾憚其勇,不敢逼。天且明,開道縊妻妾及諸子,乃自殺。金樹陳兵,悉收假子斬之,并殺君立,死者五百馀人。遣使來降,詔以其地置媯州。壬戌,以金樹為北燕州都督。

戊辰,洋、集二州獠反,陷隆州晉城。

是月,太保吳王杜伏威薨。輔公祏之反也,詐稱伏威之命以紿其眾。及公祏平,趙郡王孝恭不知其詐,以狀聞;詔追除伏威名,籍沒其妻子。及太宗即位,知其冤,赦之,復(fù)其官爵。

三月,初定令,以太尉、司徒、司空為三公,次尚書、門下、中書、秘書、殿中、內(nèi)侍為六省,次御史臺(tái),次太常至太府為九寺,次將作監(jiān),次國子學(xué),次天策上將府,次左、右衛(wèi)至左、右領(lǐng)衛(wèi)為十四衛(wèi);東宮置三師、三少、詹事及兩坊、三寺、十率府;王、公置府佐、國官,公主置邑司,并為京職事官。州、縣、鎮(zhèn)、戌為外職事官。自開府議同三司至將仕郎二十八隊(duì),為文散官;驃騎大將軍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階,為武散官;上柱國至武騎尉十二等,為勛官。

丙戌,趙郡王孝恭破輔公祏于蕪湖,拔梁山等三鎮(zhèn)。辛卯,安撫使任瑰拔揚(yáng)子城,廣陵城主龍龕降。

丁酉,突厥寇原州。

戊戌,趙郡王孝恭克丹楊。

先是,輔公祏遣其將馮慧亮、陳當(dāng)世將舟師三萬屯博望山,陳正通、徐紹宗將步騎二萬屯青林山,仍于梁山連鐵鎖以斷江路,筑卻月城,延袤十馀里,又結(jié)壘江西以拒官軍。孝恭與李靖帥舟師次舒州,李世勣帥步卒一萬渡淮,拔壽陽,次硤石。慧亮等堅(jiān)壁不戰(zhàn),孝恭遣奇兵絕其糧道,慧亮等軍乏食,夜,遣兵薄孝恭營,孝恭安臥不動(dòng)。孝恭集諸將議軍事,皆曰:“慧亮等擁強(qiáng)兵,據(jù)水陸之險(xiǎn),攻之不可猝拔,不如直指丹楊,掩其巢穴。丹楊既潰,慧亮等自降矣!”孝恭將從其議,李靖曰:“公祏精兵雖在此水陸二軍,然后自將亦為不少,今博望諸柵尚不能拔,公祏保據(jù)石頭,豈易取哉!進(jìn)攻丹楊,旬月不下,慧亮等躡吾后,腹背受敵,此危道也�；哿�、正通皆百戰(zhàn)馀賊,其心非不欲戰(zhàn),正以公祏立計(jì)使之持重,欲以老我?guī)煻�。我今攻其城以挑�?一舉可破也!”孝恭然之,使羸兵先攻賊壘而勒精兵結(jié)陳以待之。攻壘者不勝而走,賊出兵追之,行數(shù)里,遇大軍,與戰(zhàn),大破之。闞稜免胄謂賊眾曰:“汝曹不識(shí)我邪?何敢來與我戰(zhàn)!”賊眾多稜故部曲,皆無斗志,或有拜者,由是遂敗。孝恭、靖乘勝逐北,轉(zhuǎn)戰(zhàn)百馀里,博山、青林兩戍皆潰,慧亮、正通等遁歸,殺傷及溺死者萬馀人。李靖兵先至丹楊,公祏大懼,擁兵數(shù)萬,棄城東走,欲就左游仙于會(huì)稽,李世勣追之。公祏至句容,從兵能屬者才五百人,夜,宿常州,其將吳騷等謀執(zhí)之。公祏覺之,棄妻子,獨(dú)將腹心數(shù)十人,斬關(guān)走。至武康,為野人所攻,西門君儀戰(zhàn)死。執(zhí)公祏,送丹楊梟首,分捕馀黨,悉誅之,江南皆平。

己亥,以孝恭為東南道行臺(tái)右仆射,李靖為兵部尚書。頃之,廢行臺(tái),以孝恭為楊州大都督,靖為府長史。上深美靖功,曰:“靖,蕭、輔之膏肓也�！�

闞稜功多,頗自矜伐。公祏誣稜與己通謀。會(huì)趙郡王孝恭籍沒賊黨田宅,稜及杜伏威、王雄誕田宅在賊境者,孝恭并籍沒之;稜自訴理,忤孝恭,孝恭怒,以謀反誅之。

夏,四月,庚子朔,赦天下。

是日,頒新律令,比開皇舊制增新格五十三條。

初定均田租、庸、調(diào)法:丁、中之民,給田一頃,篤疾減什之六,寡妻妾減七;皆以什之二為世業(yè),八為口分。每丁歲入租粟二石。調(diào)隨土地所宜,綾、絹、絁、布。歲役二旬;不役則收其傭,日三尺;有事而加役者,旬有五日,免其調(diào);三旬,租、調(diào)俱免。水旱蟲霜為災(zāi),什損四以上免租,損六以上免調(diào),損七已上課役俱免。凡民貲業(yè)分九等。百戶為里,五里為鄉(xiāng),四家為鄰,四鄰為保。在城邑者為坊,田野者為村。食祿之家,無得與民爭利;工商雜類,無預(yù)士伍。男女始生為黃,四歲為小,十六為中,二十為丁,六十為老。歲造計(jì)帳,三年造戶籍。

丁未,黨項(xiàng)寇松州。

庚申,通事舍人李鳳起擊萬州反獠,平之。

五月,辛未,突厥寇朔州。

甲戌,羌與吐谷渾同寇松州。遣益州行臺(tái)左仆射竇軌自翼州道,扶州刺史蔣善合自芳州道擊之。

丙戌,作仁智宮于宜君。

丁亥,竇軌破反獠于方山,俘二萬馀口。